陳震莽看著遠處那群連滾帶爬、迅速變成小黑點的身影。
有些煩躁地撓了撓自己那如同鋼針般的短髮,濃黑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嘴裡嘟囔著,聲音里充滿了不解和失望:
「班長,他們怎麼跑了啊?」
「這種壞的敵人,我直接上去給他們打死就好了!」
「為什麼不追啊?」
他好像真的在認真思考追擊的可能性,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腳步的方向。
似乎覺得敵人跑得不夠快,他還能追上再補幾下。
直到這時,班長王峰被陳震莽這天真又兇殘的追問,才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醒了那幾乎停滯的思維和僵硬的軀體。
「大陳!大陳!!!」
王峰猛地一個激靈,幾乎是撲上去,雙手死死抓住了陳震莽那粗壯得嚇人的胳膊。
儘管他知道這根本攔不住,但這是一種本能,一種試圖「控制」局面的絕望嘗試。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後怕、震驚和強行恢復理智而變得嘶啞尖銳:
「不用追了!大陳!不用追了!!!」
「敵人……敵人已經跑了!跑了!!!」
「再追……」
「再追就是我們越過實際控制線了!」
「那是挑釁!是主動越界!性質就變了!不能追!!!」
王峰語無倫次地吼著,臉上肌肉抽搐,眼神里還殘留著濃濃的驚悸和一種「世界觀需要重啟」的茫然。
他是真的被嚇傻了,也被這急轉直下的局面搞懵了!
以前處理這類事件是什麼流程?
對峙,喊話,警告,推搡,可能發生小規模肢體衝突,然後各自呼叫支援。
最後在增援到來後形成僵持,或者一方迫於壓力暫時後退……
哪次不是耗時耗力,緊張萬分,需要極大的克制和戰術智慧?
可今天……
兩塊石頭!
就他媽的兩塊石頭!
一塊爆頭加廢一台挖掘機,一塊嚇破膽加廢一台推土機,然後敵人就跑了?
連句狠話都沒留,連個像樣的反抗都沒有,直接拖屍逃命?
這他娘的……
這簡直顛覆了他十幾年的邊防認知!
這感覺就像你苦練多年格鬥術,準備和對手來一場精彩的較量。
結果對手上台直接掏出一把加特林把對方掃成了篩子……
然後還問你「怎麼不打了」?
這仗還能這麼打?!
這兵還能這麼用?!
王峰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腦子亂成一鍋煮沸的漿糊,看著陳震莽那副意猶未盡、敵人太不經打的鬱悶表情。
他張了張嘴,除了重複「不能追」、「越線了」這些乾巴巴的條例,竟然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周圍,其他人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
副班長張耀,這個在連隊從新兵連就帶著陳震莽的副班長,此刻也徹底傻了眼。
他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看看遠處還在冒煙的工程機械和空蕩蕩的河灘。
又看看旁邊一臉「就這?」的陳震莽,最後看向臉色慘白、語無倫次的班長王峰。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
「我滴個親娘哎……大陳……大陳他平時看著挺靦腆一個人啊……」
「這下手也太……太猛了吧?!」
「兩塊石頭……清場了?!」
「我以前以為水池打架那次就夠誇張了……」
「跟這比,那簡直是過家家啊!」
另外三個老兵——李煒光、張貴峰、肖強,也是面面相覷。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撼、茫然,以及一絲……對自己之前那點老兵威嚴的深深懷疑。
在陳震莽這種人形自走投石機面前。
他們平時引以為傲的軍事技能、對峙經驗、甚至那點狠勁,似乎都變得有些蒼白可笑?
對方那些像狗皮膏藥一樣難纏、每次都要費盡心思才能頂回去的傢伙,就這麼被石頭砸跑了?
這劇情發展,他們做夢都不敢這麼編!
而三個新兵這邊,衝擊更大。
劉浪臉上的血色早已褪得乾乾淨淨,他下意識地捂住嘴,胃裡翻江倒海,剛才那「爆頭」的畫面和聲音還在腦海里反覆回放。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如此清晰地「看見」了戰鬥的殘酷,以及……
陳哥那非人力量所帶來的、令人骨髓發冷的死亡效率。
他看向陳震莽的眼神,除了固有的崇拜,更多了一層難以言喻的驚悸和敬畏。
白宇飛臉色也微微發白,但他強行控制著呼吸,目光死死盯著河灘上那片狼藉和遠處逃竄的黑點,似乎在強行記憶和分析每一個細節。
只是他緊握工兵鍬的、指節發白的手,暴露了他內心遠不如表面平靜的驚濤駭浪。
陳震莽的暴力和高效,以一種最直接的方式,給他上了關於邊境現實的第一課。
他陳震莽是真的很適合這裡....
冷兵器作戰,那他不是無敵了嗎?
陳祥則是最受衝擊的一個。
他年紀最小,入伍前連架都沒怎麼打過,此刻看著遠處那具被拖行、早已不成人形的東西,再聯想到那恐怖的石塊和爆裂聲。
小臉煞白,身體微微發抖,如果不是強撐著,恐怕已經腿軟坐倒在地。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看到敵人的死亡,而且是如此血腥、如此具有衝擊力的方式。
而帶來這一切的,是那個平時對他很溫和、會幫他背背囊的陳哥……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他腦子一片空白,只有恐懼和後怕在蔓延。
作為這一切風暴的中心,陳震莽聽著班長那有些語無倫次、但意思明確的話。
身上那股子因為戰鬥而自然散發的、冰冷駭人的煞氣,開始慢慢消散、內斂。
他臉上的煩躁和不滿卻更明顯了,像是個沒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班長,這不好玩。」
他嘟囔著,很認真地評價道:
「我就丟了兩塊石頭,結果人都跑完了。」
「我想的對抗,應該是像訓練那樣,用冷兵器,你一下我一下,拳拳到肉的那種。」
「那才得勁。」
說著,他似乎是為了發泄心中那股「沒打過癮」的鬱悶,右手無意識地用力。
五指猛地收攏,握緊了手中那根臨時充當武器的實心鋼管。
「嘎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被巨力強行擠壓變形的刺耳聲響,猛然從他掌中傳出!
只見那根嬰兒手臂粗、實心的鋼管,在他那非人的握力下,竟然如同軟泥般。
被他五根手指硬生生握出了五個清晰無比、深達數毫米的凹陷指印!
指印邊緣的金屬被擠壓得微微凸起,變形處甚至泛起了受到巨大應力後的淡淡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