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鄭軍第一個從猛士車的副駕駛跳下來,他甚至沒等車子完全停穩。
他臉色鐵青,一手按著腰間的槍套,目光如同雷達般迅速掃過全場。
瞬間鎖定了呆呆站在原地的九班眾人,尤其是班長王峰。
他邁開大步,幾乎是衝到王峰面前,語速又快又急,帶著長途奔襲後的喘息和壓抑不住的焦灼:
「王峰!什麼情況?!」
「敵人在哪兒?修路的在哪兒?!」
「衛星電話里不是說他們在施工嗎?!人呢?!」
他的目光再次快速掃過空蕩蕩的河灘,又看看自己手下這群雖然全副武裝但明顯有些「英雄無用武之地」。
同樣一臉茫然的老兵,最後回到王峰那張依舊殘留著驚悸、茫然、仿佛還沒從某種巨大衝擊中回魂的臉上。
鄭軍的心猛地一沉。
王峰是他手下的老兵班長了,心理素質過硬,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現在這副丟了魂似的模樣……
出大事了!
難道是……
對方開槍了?!
動用熱武器了?!
這個念頭如同冰錐,狠狠扎進鄭軍的心裡!
他最擔心的情況就是對方狗急跳牆,率先開槍,那事態就徹底升級了!
而自己這邊還有四個新兵,尤其是……
他的目光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帶著最深切的擔憂,猛地轉向旁邊那個巨大的身影——陳震莽。
只見陳震莽此刻正微微低著頭,濃黑的眉毛緊緊鎖著。
臉上是一種他從未在這位「寶貝疙瘩」臉上看到過的、極其罕見的凝重和嚴肅表情,甚至帶著一絲警惕和思索?
陳震莽平時要麼是平靜無波,要麼是帶著點耿直的困惑,要麼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何曾有過這種如臨大敵、心事重重的模樣?
在鄭軍看來,這凝重,這嚴肅,這分明是……
受了重傷還在強撐!
或者是中了什麼陰招後的表現!
再聯想到王峰那失魂落魄的樣子,空蕩蕩的河灘,冒煙的機械……
一個最壞的推測瞬間在鄭軍腦中成形:
敵人開槍了!
而且是偷襲!
陳震莽為了保護戰友或者率先反擊,中彈了!
但他體格異於常人,可能還沒倒下,還在硬撐!
王峰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場面和愛兵受傷打擊得暫時失了神!
「大陳!!!」
鄭軍這一聲吼,聲音都變了調,帶著破音的尖銳和無比的恐慌!
他一個箭步跨到陳震莽面前,也顧不上什麼上下級禮儀了,雙手猛地抓住陳震莽那粗壯無比的雙臂。
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睛瞬間就紅了,上下下、前前後後地掃視著陳震莽的身軀,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吼道:
「你哪裡中彈了?!啊?!」
「告訴連長!打中哪兒了?!嚴不嚴重?!」
「衛生員!衛生員死哪兒去了!給老子滾過來!!!」
他一邊吼,一邊就要去掀陳震莽的作訓服,想檢查傷口。
那副心急如焚、仿佛天塌下來的模樣,把周圍所有人都驚呆了。
剛剛趕到的兩個班老兵,原本還在警惕和困惑中。
此刻全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連長和那個巨漢新兵身上。
中彈?
陳震莽中彈了?
九班的老兵們也是一臉錯愕,副班長張耀張大了嘴,李煒光、張貴峰、肖強面面相覷。
劉浪、白宇飛、陳祥更是目瞪口呆。
陳震莽被連長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和「中彈」的質問弄得一愣。
臉上那副因「巫術」而生的凝重都消散了些,變成了純粹的困惑。
他眨了眨眼,看著眼前急得眼睛通紅、快要失控的連長,很老實地搖了搖頭,用那平穩的嗓音回答道:
「連長,我沒中彈。」
「啊?」
鄭軍動作一僵,抬頭死死盯著陳震莽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強忍痛苦的痕跡:
「沒中彈?那你……你這副表情……王峰他……」
他猛地又扭頭看向王峰。
王峰此刻終於被連長這石破天驚的「中彈」驚呼給徹底震醒了,他猛地一個激靈,看著連長那副要吃人的表情。
又看看一臉無辜的陳震莽,再想想剛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頓時明白了連長的誤解。
他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荒誕、後怕、以及不知從何說起的複雜表情,嘴唇哆嗦了幾下。
才指著遠處河灘上那台冒煙的挖掘機,以及更遠處雪地上那攤已經快看不清的痕跡,用乾澀無比、仿佛夢遊般的聲音說道:
「連……連長……沒人開槍……」
「是……是大陳……」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把那個顛覆認知的事實說出來:
「大陳用石頭……砸的。」
「兩塊石頭……飛了兩百多米,一塊把人腦袋砸開了花……順帶把那挖掘機干報廢了……」
「另一塊……把推土機也砸壞了……」
「然後……那幫三兒……就全嚇跑了……拖著屍體跑的……」
他說得很慢,很艱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濃濃的不真實感。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高原的風,呼呼地吹過。
所有趕來增援的老兵,包括剛剛跳下車、還保持著戰術姿態的士兵們,全都僵在了原地。
臉上的表情如同複製粘貼一般,統一變成了極致的茫然、錯愕、以及「我他媽是不是出現集體幻聽了」的荒謬。
石頭?
砸的?
腦袋開花?
順帶砸報廢挖掘機?
把十幾號裝備器械的敵人……
嚇跑了?
這故事……
怎麼聽著比「連長以為陳震莽中彈了」還要離譜一萬倍?!
連長鄭軍也徹底懵了,他保持著雙手抓著陳震莽胳膊的姿勢,脖子像是生了鏽的機器。
極其緩慢地、一格一格地轉向河灘方向,看向那台冒著淡淡青煙、駕駛艙有個猙獰大洞的挖掘機。
又緩緩轉回來,看向陳震莽那張平靜中帶著點「連長你怎麼了」的困惑表情的臉,最後看向王峰。
「石……石頭?」
鄭軍的喉嚨動了動,發出了一個乾澀的音節。
「嗯。」
王峰沉重地點了點頭,指了指地上散落的、與周圍凍土顏色略有不同的碎石塊:
「就……就這種石頭。」
陳震莽似乎覺得有必要補充一下,他也點了點頭,很認真地確認道:
「嗯,連長,是石頭。」
「他們先占咱們的地方修路,還罵人,我就按你說的,撿石頭丟回去了。」
「就是沒想到他們這麼狡猾,腦袋都不要了。」
「不過劉浪說對面可能有巫術還沒有死,我所以正在想這個事。」
「下次必須那傢伙,必須親手打死他!不能再讓他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