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然後繼續做著自己的熱身動作。
下午兩點半,手榴彈投遠項目的比賽,正式開始。
參賽選手共有三十二人,分成兩組進行比賽。
每組十六人,每人有三次投擲機會,取最好成績作為最終成績。
比賽順序由抽籤決定,陳震莽抽到了第二組的第七個出場。
第一組的比賽進行得很快。那些選手們依次走到投擲線前,拿起訓練用的塑膠手榴彈,調整呼吸,然後奮力投出。
手榴彈在空中划過一道道弧線,落在遠處的草地上,激起一小片塵土。
負責測量的裁判員迅速跑過去,標記落點,測量距離,然後報出成績。
「五十五米!」
「五十九米!」
「六十一米!」
「五十七米!」
成績一個接一個地被報出,大部分選手的成績都在五十米到六十五米之間徘徊。
這個成績,對於普通的軍校生來說,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了。
畢竟,手榴彈投遠這個項目,能夠投到六十米以上,就已經具備了爭奪名次的實力。
那個戴眼鏡的大三學員——去年手榴彈投遠項目的冠軍——在第一組中出場。
他走到投擲線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身體向後扭轉,積蓄力量,猛地發力,將手榴彈投了出去。
手榴彈在空中划過一道漂亮的弧線,落在了遠處的一個位置。
裁判員跑過去,測量距離,然後報出了成績:
「六十九米!」
他的話音落下,周圍響起一陣掌聲和歡呼聲。
六十九米——這個成績,已經超過了他自己去年的奪冠成績,也創造了今年比賽的最好成績。
那個大三學員聽到這個成績,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握了握拳頭,心中湧起一股自信——這個成績,應該足以讓他衛冕冠軍了。
第一組的比賽結束後,第二組的選手們開始上場。
前幾個選手的成績都比較一般,最好的也只有六十三米。
很快,輪到了陳震莽。
當陳震莽從座位上站起身,走向投擲線時,整個投擲區的氣氛,在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已經完成比賽的選手們,那些還在等待比賽的選手們,那些裁判員和工作人員。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地鎖定著那個龐大的身影。
陳震莽走到投擲線前,站定。
他沒有像其他選手那樣做複雜的準備動作,只是簡單地活動了一下投擲臂的肩膀,然後拿起了一枚訓練用的塑膠手榴彈。
那枚手榴彈在他那雙巨大的手掌中,顯得格外小巧,就像是一個玩具一樣。
他掂了掂分量,感受了一下手榴彈的重量分布,然後抬起頭,目光望向遠處的落點區域。
他的表情很平靜,沒有絲毫的緊張或興奮,仿佛這只是一次普通的訓練投擲。
然後,他動了。
他的身體向後扭轉,腰部發力,帶動肩膀,肩膀帶動手臂,手臂帶動手腕。
整套動作流暢而有力,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在運轉。
他的身體在扭轉的過程中,積蓄了巨大的能量,然後在釋放的瞬間,將所有能量都傳遞到了那枚手榴彈上。
那枚塑膠手榴彈,在他出手的瞬間,發出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嗖——!!!」
那聲音之大,讓站在附近的一些選手都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脖子,仿佛有一顆炮彈從他們耳邊飛過。
然後,他們看到了一個讓他們終生難忘的畫面。
那枚手榴彈,在空中划過一道巨大的、近乎誇張的弧線。
那道弧線之高、之遠,已經完全超出了所有人對手榴彈投遠的認知範圍。
它就像是一枚被發射出去的飛彈,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
越過了投擲區的邊界,越過了跑道,越過了觀眾席,越過了體育場的圍牆——
然後,它繼續飛行,飛過了體育場外的那片人工湖,在湖面上投下一個移動的倒影,驚起幾隻正在湖面上休息的水鳥。
然後,它繼續飛行,朝著遠處那片辦公樓的方向飛去。
最終,它化作一個越來越小的黑點,消失在了辦公樓區域的某個窗戶里。
整個體育場,在那一刻,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種死寂,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如同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暫停鍵般的、絕對的靜止。
那些正在做熱身運動的選手,動作凝固在半空中。那些正在交談的觀眾,嘴巴還張著,但聲音已經消失了。
那些正在喝水的裁判員,杯子還舉在嘴邊,但已經忘記了放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道弧線的軌跡,從投擲區,到空中,到人工湖,到辦公樓。
然後,徹底凝固了。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甚至沒有人敢大口呼吸。
整個體育場,仿佛變成了一幅靜態的畫,所有的聲音和動作都在那一瞬間被凍結了。
過了好幾秒鐘,才有人緩緩地、用一種帶著顫抖的、仿佛在確認自己有沒有看錯的語氣,低聲說了一句:
「他……他剛才……扔了多遠?」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
手榴彈投遠項目的落點區域,最遠只標定到了一百二十米。
因為全軍的紀錄也才102米,學校的紀錄是85米——沒有人想過,會有人能把手榴彈扔到一百二十米以外。
而陳震莽剛才那一扔,目測至少飛過了四百米的距離。
越過了整個體育場,越過了人工湖,最後落入了辦公樓區域。
這已經不能用「手榴彈投遠」來形容了,這簡直就是一門人形迫擊炮!
那個戴眼鏡的大三學員,此刻已經完全呆住了。
他站在人群中,嘴巴微微張著,目光呆滯地望著辦公樓的方向,大腦一片空白。
他剛才還在為自己的六十九米成績感到驕傲,還在想著衛冕冠軍的事情。
而現在,他看著陳震莽那一扔的恐怖距離,感覺自己的六十九米,簡直就像是一個笑話。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混合著苦澀和自嘲的語調:
「我原本以為,我扔六十九米,就肯定能拿冠軍了……他扔了多少米?」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因為沒有人知道準確的數字。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用一種不確定的語氣,低聲說道:
「這得有……四百多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