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大哥?」
雷橫緊忙將幾人帶進院子。
晁蓋微微拱手:「雷都頭,我已知曉情況。」
雷橫也不廢話,直接道:「哥哥,昨晚我去找了朱仝兄長,把樂和、鄒潤的事都跟他說了。他說今日去劉老爺那裡探探口風,牢里的事他先照看著。」
「朱仝兄弟?」晁蓋腦子閃過當年他私放自己的情景,立馬道,「事不宜遲,帶我去見他。」
雷橫疑惑:「現在?」
晁蓋斬釘截鐵道:「就現在!」
雷橫點點頭,心道晁蓋似乎已有對策。
幾人出了門,雷橫在前頭帶路,七拐八拐,到了朱仝家門口。
雷橫上前敲門,裡面傳來腳步聲,門開了一條縫,露出朱仝半張臉。
見是雷橫,正要開口,又看見他身後的晁蓋,瞳孔驟然一縮。
他認出來了。
當年晁蓋劫生辰綱,就是他奉命去抓捕。
他在東溪村外的小路上放了晁蓋一馬,給他指了一條水泊梁山的生路。
如今晁蓋站在他面前,面色沉靜,目光如炬,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草莽英雄的氣概。
晁蓋笑道:「朱兄,別來無恙!」
朱仝面色凝重,將門打開,低聲道:「進來說。」
幾人魚貫而入。
朱仝下意識探出身子看了看門外,小巷裡並無他人,這才才關上門,插上門栓。
朱仝的渾家見幾個彪形大漢帶著一個年輕女子,深感疑惑。
「帶孩子去廂房,幾個朋友,談要事。」朱仝嚴肅地對渾家說道。
晁蓋見狀,對巧蓮說道:「你也去廂房。」
一路上,巧蓮都膽戰心驚,默默無語。
這時看見朱仝家的娘倆,心情也放鬆了下來。
堂屋裡,朱仝請晁蓋坐下,自己和雷橫坐在一側,楊雄、解珍、解寶坐在另一側。
「晁兄,」朱仝抱了抱拳,聲音壓低,「您這趟來,太冒險了。」
晁蓋笑了笑:「有你和雷橫兄弟在,不算冒險?」
「雷橫昨晚把事都跟我說了。」朱仝深吸一口氣,沒有接這個話茬,直奔主題,「今日我本打算去劉知縣那裡,先探探口風,看看事情有沒有轉圜。」
「你暫且不要去找知縣。」晁蓋直截了當道。
「這是為何?」朱仝不解。
晁蓋徐徐說道:「我知道這知縣信任朱兄,不過樂和這事畢竟不便開口,況且你也沒有足夠的理由。就算樂和放出來了,那鄒潤呢?」
這確實把朱仝問住了。
「晁大哥,那當如何是好?」雷橫急問。
沒等晁蓋回答,朱仝便道:「花錢贖人?那縣尉本就是貪財之人。」
晁蓋正要說話,忽聽院門被人敲響了。
「砰砰砰!」三聲,又急又重。
屋裡幾人同時臉色瞬變。
晁蓋心道,難道被人認出來,尋到了這裡?
一瞬間,解珍解寶拔出短刀,目露殺氣,作沖將奔殺之勢。
「不要慌!」晁蓋一個眼神,穩住解珍解寶,轉頭對朱仝,「朱兄且去開門,看看是誰。」
朱仝定了定神:「你們且去裡屋。」
幾人便進了裡屋,晁蓋豎起食指放在唇邊,示意眾人噤聲。
朱仝從堂屋出來,他的渾家站在廂房門口,緊張地看著朱仝,她也意識到家裡這幾人不是一般人。
朱仝示意她把廂房門關好,別出來。
然後他走到院門口,隔著門問:「誰啊?」
「大兄,是我!」門外傳來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開門啊!」
朱仝聽出來了,是遠房親戚王福。
他鬆了口氣,打開了門。
門一開,一個三十來歲的矮胖漢子撲了進來,蓬頭垢面,滿臉是淚。
「大兄,救命啊!」王福一把抓住朱仝的胳膊,膝蓋一軟就要跪下。
朱仝連忙扶住他:「什麼事?好好說!」
「這事......這事......還是進屋說。」
朱仝瞥了一眼堂屋:「就在這說。」
「還是讓我進屋說吧。」
說著,便徑直走進堂屋,在剛剛晁蓋晁蓋坐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朱仝無奈跟著進來,忍不住用餘光瞟了瞟裡屋。
這王福哭喪著,斷斷續續說了半晌,朱仝才聽明白。
原來王福在城東開了一家雜貨鋪,從外面借了十兩銀子做本錢,想著進點貨,把雜貨鋪撐起來。
誰知道這錢竟是高利貸,幾個月利滾利,十兩變成了五十兩。
催債的天天天上門,說再不還錢就要打斷他的腿,還要把他女兒賣去勾欄。
「你借了誰的錢?」朱仝問道。
「是一個兄弟將我帶去的,叫這人周掌柜,後來我才知道,這人竟然是個開賭場的。」
朱仝聞言一驚,又是那縣尉的表親周冼華。
這幾件事竟都碰一起了。
「表兄,我是實在沒法子了才來找你。」王福哭道,「你借我點銀子,先把這窟窿堵上,我慢慢還你……」
朱仝皺著眉,半晌沒說話。
他不是不想幫,是知道這錢借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周冼華那種人,今天還了三十兩,明天就能說利息沒算夠,再要二十兩。
可眼下王福找來,他又不能不管。
「你先起來。」
朱仝嘆了口氣,從柜子里翻出一包碎銀子,數了數十兩,拿出來遞給王福。
「你借了十兩本錢,這正好十兩,你且去還他。要是再上門催債,你讓他來找我!」
王福接過銀子,千恩萬謝,抹著淚走了。
朱仝關上門,回到堂屋,臉色陰沉。
晁蓋將這一切聽在耳里,官府的人放貸,自古至今,皆是如此。
幾人從裡屋出來,雷橫早就聽得生氣:「周冼華那廝仗著是李縣尉的表親,開賭場、放高利貸,無惡不作!」
晁蓋問道:「鄒潤便是在這廝的賭場被扣下的?」
雷橫點頭:「正是。」
他又問:「朱兄,這李縣尉在鄆城,到底有多大勢力?」
雷橫搶著說道:「按律法,官員不能開賭坊,這李縣尉便把周冼華推到前台。話說回來,朝廷上上下下哪個不想方設法搞錢,做官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朱仝嘆了口氣:「李縣尉在鄆城經營了幾年,捕盜、緝私、牢獄、治安,全都歸他管。時文彬離任後,這劉知縣剛來鄆城不久。」
晁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周冼華是鄆城的黑惡勢力,李縣尉便是黑惡勢力的保護傘。
結合他之前了解的信息,一個從東京空降的知縣,果真大有文章可做。
「那劉知縣與李縣尉關係如何?」晁蓋問。
朱仝搖了搖頭:「表面上過得去,私下不對付,強龍難壓地頭蛇。況且,誰知道這李縣尉上面,還有沒有人呢?」
晁蓋在屋裡踱了兩步,轉過身來,面對二人說道:「我有個法子,不僅能救出樂和、鄒潤,還能扳倒這個李縣尉。」
朱仝和雷對視一眼。
朱仝道:「李縣尉在鄆城根深蒂固,如何能扳倒?」
雷橫又急:「兄長有什麼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