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未散盡,秦明已披甲上馬,點齊魔字營六百精騎下山。
李逵早扛著兩把板斧蹲在小船上,嘴裡嚼著干肉,眼睛瞪得溜圓,一副等著上陣砍殺的興奮模樣。
秦明看著李逵,直接說道:「鐵牛,此戰你不必去了,咱們輕騎出擊騷擾,你殺紅了眼,退不回來。」
李逵大叫:「你不知俺要戴罪立功?俺此次必取那急先鋒項上人頭,一掃俺被關之恥!」
秦明頓時火起:「你要去便去!撤退之時,你若戀戰,必不救你!」
李逵也嗆聲道:「笑話!俺黑爺從來不要人救!」
秦明怒視一眼,心中盤算,等這仗結束,必去找宋公明哥哥說說,把李逵調撥到別的營去,省得天天惹亂。
接著,他便對穆弘、馬麟、鄭天壽、石勇幾個頭領吩咐道:「咱們此次只罵、只射、不接戰,沾邊就退。
「穆弘、石勇你們帶二百人,襲擾索超部;馬麟、鄭天壽你們帶二百人,襲擾周瑾部;我親率二百人,騷擾李成中軍。記住!官軍一衝,咱們就往山坳退!」
李逵一聽,沒安排自己,又叫喚起來:「好你個霹靂火,俺鐵牛幹嘛?你怎地如此不公?」
秦明無奈嘆了一口氣,說道:「你不是要砍索超的腦袋嗎?你便跟穆弘他們一隊!」
穆弘勒著馬韁,身子縮在鞍上,眼神東瞟西瞟,顯得有些不安。
他曾是揭陽鎮一霸,平日裡欺負欺負平頭百姓,尚有淫威,但今日以少對多,還是正規官府軍隊,心裡還有些發怵。
穆弘擔憂道:「咱們二百人,官軍上千,這是騷擾,還是送命啊?」
有時候,事情確實不像晁蓋想的那麼簡單,這些頭領沒有參加高級軍事會議,要想準確傳達會議決策和指示,要看主將的本事和手段。
秦明性子急,言簡意賅道:「會跑,就不會送命!」
穆弘點點頭:「曉得了,官軍追來了,俺們就跑。」
秦明強壓怒火,儘量和平道:「可不是讓你們亂跑,是往預定路線退,三步一回頭,射兩箭再走,引他們追。」
秦明又指了指李逵,對穆弘道:「鐵牛與你們一隊,到時候你們帶人正面叫陣,別往前湊。讓鐵牛在營外叫罵,官軍一出,立刻掉頭就跑,別回頭。」
穆弘小聲嘀咕:「萬一被追上呢?」
秦明不耐煩道:「往山林退,官軍騎兵不敢深追。」
李逵倒是一點也不害怕,反而異常亢奮,扛著斧頭說:「穆弘兄弟,有俺黑爺在,保你無事!」
......
索超部營帳外,李逵一人站在穆弘和石勇率領的二百人陣前。
那索超聽得只有二百人,又都是騎兵,心中難免疑惑,料定必有埋伏。
李逵見營門緊閉,無人應戰,便扯開嗓子大吼:「索超你個鳥人!黑爺爺在此,趕快出來受死!」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聲音洪亮,瞬間傳遍官軍營地。
營寨里頓時騷動,緊接著,一片箭雨射來,李逵緊忙後退幾步。
見此情景,李逵當即暴怒,罵得也更難聽:「縮頭烏龜!沒卵子的東西!只敢躲在營里放冷箭!有種出來與你黑爺爺對砍!」
這招果然有用,片刻後,營門大開,一隊鐵騎呼嘯而出。
為首一將,金盔金甲,身披大紅戰袍,手持五十斤金蘸斧,呼嘯而來,正是急先鋒索超。
他勒馬而立,目光掃過梁山人馬,滿臉輕蔑,冷笑道:「梁山草寇,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活膩歪了!」
李逵根本不上馬,提步猛衝,兩把板斧掄得虎虎生風,直撲馬前:「黑爺爺來會會你!」
索超勒馬橫斧,冷笑道:「步卒也敢放肆!」
說著,揮斧朝李逵頭頂劈下。
李逵不閃不避,雙斧一合,硬生生架住金蘸斧,「當」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李逵只覺雙臂震得發麻,暗道這騎馬的傢伙力氣真大。
索超也驚得手臂發沉,暗忖這黑廝步戰蠻力,不輸馬上悍將。
兩人斧來斧往,大戰五六回合,打得難解難分。
穆弘在遠處看得差不多,大聲叫道:「兄弟!跑!」
李逵一愣,不甘心地虛晃一斧,拔腿就跑。
索超駕馬便追:「往哪跑!」
穆弘見狀,立馬道:「衝上去!」
索超一驚,急忙指揮全隊騎兵壓上。
那鄭天壽畢竟做過清風山的頭領,絲毫不懼,揚鞭衝來,待到李逵身邊,右手一拽,將李逵拉上馬。
李逵回頭繼續罵道:「索超你個鳥人,有種別追,下次再跟你黑爺爺大戰三百回合!」
索超哪能忍,催馬急追:「鼠輩休走!」
穆弘見索超追來,又急命道:「撤!」
隨即帶領人馬調轉方向,時不時放幾支冷箭。
索超左閃右避,眼見梁山人馬鑽進樹林,立刻叫停了進攻。
索超勒馬,怒罵道:「藏頭露尾的鼠輩!」
接著,便率騎兵回營。
誰知,還沒到營門口,李逵又從樹林裡竄了出來。
他哈哈大笑:「索超你腿短追不上,就是個沒卵子的孬種!」
索超氣得臉色鐵青,當下回頭,咬牙再追。
剛要追上,梁山人馬鑽進山坳,轉眼又沒了蹤跡。
夕陽西下,三隊人馬到秦明處匯合。
秦明清點人馬,半喜半憂,喜的是今日傷亡微不足道,只有十多個士兵中箭而亡。
優的是,整整一天,最終三隊人馬中,只有索超如此往復。
而李成和周瑾則頗為謹慎,避而不戰,他們的目標,只有晁蓋的主力軍馬。
憑藉李逵接連叫罵、挑釁、佯敗、誘追,索超前前後後追了四五趟,每次都撲空,連梁山人馬的衣角都沒摸到。
每次他剛到營口,罵聲就起;剛追出去,人影就沒。
索超被折騰得火氣沖天,嘴角冒火。
他始終不敢追的太深,生怕中了梁山的埋伏。
官軍大帳內,李成坐立難安,頻頻收到哨報:索將軍又追出去了!
但片刻便又得到稟報:索將軍又空回了……
李成看向一旁的周瑾,嘆氣道:「今日第幾趟了?」
周瑾掰著手指,苦笑道:「第五趟了。」
李成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斬獲如何?」
周瑾搖頭:「寸功未建,士卒來回奔波,疲憊不堪。」
李成沉默片刻,冷冷吩咐:「傳令,讓他即刻回營,不許再追。」
夜幕降臨,官軍營地終於安靜下來。
索超被李成召回,一頓訓斥,悶頭回了營帳,鐵青著臉,一言不發。
他心中盤算,今日不過是梁山小股騷擾,我大軍主力未動,士氣還算穩當。且養足精神,明日定要把那黑廝擒來,斬頭泄恨!
索越想越惱,當即吩咐左右:「夜裡嚴加戒備,多派巡哨,防備賊寇偷襲。」
說罷,他渾身疲憊,一肚子火氣沒處撒,悶頭回帳歇息去了。
夜半三更,月色暗沉。
忽然,營外馬蹄聲驟起,緊接著,無數火箭劃破夜空,密密麻麻扎進軍營帳篷。
「走水了!走水了!」
官軍瞬間大亂,士兵們驚慌失措,抓起水桶撲火,亂作一團。
黑暗中,鑼鼓聲、吶喊聲此起彼伏,忽東忽西:「殺了索超!殺了索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