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索超聞言大喜,兩人都站起來翹首以盼。
晁蓋也喜上眉梢,當即揮手:「速速有請!」
過了一會,二人便上了山,邁步入廳。
青面獸楊志身著一身舊布戰袍,身姿挺拔,精神抖擻,但眉眼間依舊帶著幾分苦命之色。
操刀鬼曹正挎著短刀,步履沉穩,神色恭謹。
二人入廳之後,齊齊躬身行禮,禮數周全。
晁蓋、宋江、吳用三人連忙一同起身,上前迎候。
晁蓋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楊志的臂膀,滿面笑意:「楊制使,世事浮沉,造化弄人,當真難以預料。
「昔日黃泥岡一樁事,我等為求生鋌而走險,劫得是貪官不義之財。彼時你我互為對頭,誰能想到輾轉數年,你我今日竟同落山林,也算一場不打不相識的奇妙緣分。」
楊志微微頷首,感慨道:「晁兄所言極是,造化弄人,身不由己。官場昏暗無道,忠臣無路可走,在下也只得棄官落草,棲身山林罷了。」
吳用緩緩收了笑意,溫和道:「楊制使不必介懷舊事。那生辰綱本是梁中書搜刮百姓的民脂民膏,沾滿黎民血汗。我等劫取此物,不為一己私慾,只為接濟窮苦,抗衡貪官。
「如今你棲身二龍山,與魯提轄、武二郎等好漢聚義立身,鋤強扶弱,行仗義之事。你我昔日路徑不同,終究歸於一道。」
楊志聞言,神色漸漸舒緩,望著眼前眾人,默默點了點頭。
阮小七見他依舊拘謹,戲謔道:「當日黃泥崗一別,我們離開的時候,楊制使睡得正酣,都沒有言一句再會!」
眾頭領都哈哈大笑起來,楊志也苦笑著附和兩句。
「無言勝有言!今日不就在梁山相會了嗎?」一旁的林衝上前一步,走到楊志身前,拱拱手,「楊制使!」
「林教頭!別來無恙!」
楊志回憶起過往,二人昔日在梁山腳下大戰四十回合,棋逢對手,不分勝負,彼此惺惺相惜,心中早已引為知己。
此刻重逢,二人當即並肩而立,閒話交手舊事,言談投機,暖意融融。
晁蓋笑著側身,引過一旁端坐的索超,笑道:「楊制使,你且細看,此處還有一位你的老相識!」
「楊制使!」
楊志抬眼望去,一見索超面容,頓時面露喜色。
二人當年同在大名府共事,校場比武,切磋武藝,交情不淺,今日再相見,分外欣喜。
晁蓋又引著楊志見宋江,楊志躬了躬身,話語簡單:「小可見過宋頭領!」
宋江眉頭微蹙,心下疑惑,別人見到自己,早就納頭就拜,楊制使倒是與眾不同。
楊志性格簡單,並沒有多想,連忙向晁蓋和眾頭領介紹身後的曹正:「這是曹正兄弟,掌管二龍山下酒店。」
林沖順勢上前,向滿廳頭領從容引薦:「諸位兄長、各位兄弟,曹正兄弟乃林某在東京的舊相識,一身手藝、槍棒功夫,皆是不俗。」
曹正聽到林沖這話,頓時大驚失色,自己曾拜林沖為師,向他學過武藝。
今日林教頭如此說道,便是在梁山眾頭領面前抬舉自己。
這讓曹正隱隱感覺到,自己這個師父林沖好像變了,變得眼裡能裝得下其他人了。
不過,曹正依舊很謙遜,向滿廳眾位頭領行禮問好。
眾人見舊友相聚,皆是歡喜,紛紛重新添酒換杯,再度開懷痛飲,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楊志飲下一口醇香流霞,久違的美味讓他忍不住長嘆一聲,感慨道:「這般上等佳釀,小弟一個多月沒有嘗到了。」
晁蓋眼睛一亮,心中猜到幾分,明知故問道:「哦?此話怎講?莫非二龍山之中,竟連一口好酒也尋不到了?」
楊志放下酒碗,如實坦言:「晁兄有所不知,如今京東東路全境官府嚴令禁酒,律法嚴苛,尤其是青州地界,管束最是苛刻,半點酒都不許釀造,更不許售賣流通,尋常酒水根本無處可尋。
「魯師兄知曉寨中弟兄嗜酒,怕眾人口中寡淡,心生煩悶,特意遣我與曹正赴濟州、鄆州一帶採買酒水。今日路過梁山,便想著一定要來拜見諸位頭領。」
晁蓋心中暗笑,沒想到禁酒令一頒布,第一個受傷的竟然是魯大師。
魯智深素來愛喝酒,再加上個「三碗不過崗的」大酒量武松,二龍山沒酒的日子,屬實不好過。
這時,曹正氣著補了一句:「也不知道哪個缺德的想出了這個禁酒令,害得眾人都不能喝酒!」
晁蓋:「......」
宋江聽了,笑著說道:「二龍山一眾兄弟若想飲酒解饞,只管來我梁山便是!我梁山糧草充盈,酒窖豐足,盡數款待得起!」
楊志聽出話裡有話。
宋江回味片刻,倒覺得此事有玄機,開門見山:「楊制使,如今天下昏聵,朝堂腐敗不堪,奸臣當道,民不聊生。」
「各處江湖好漢皆是夾縫求生,步步維艱。二龍山孤山狹小,糧草有限,又常年受官府盯防打壓,處處受制。
「反觀我梁山,依山傍水,地勢險要,糧草豐足,兵強馬壯。若二龍山一眾弟兄肯捨棄孤山,前來梁山合兵一處,共聚大義,豈不是兩全其美?」
楊志忠厚老實,不敢貿然應允。
他沉吟片刻,鄭重拱手回道:「多謝晁天王、宋頭領厚愛盛情,小弟銘記於心。只是此事關乎二龍山全寨前程歸宿,我一人絕不敢擅自做主。
「待我返回山寨,定然將二位兄長的一片赤誠好意,原原本本告知魯師兄和各位頭領,然後再作商議。」
「好好好!」晁蓋十分滿意,「你們此番不必去沂州鄆州了,我梁山備上十幾車頂尖『流霞』美酒,且讓你們運回去,權當我梁山贈與各位兄弟的一點薄禮,聊表心意。」
楊志連忙擺手,誠懇道:「晁兄盛情,小弟心領。只是無功不受祿,這十幾車美酒,實在受之有愧。」
晁蓋哈哈大笑:「楊志兄弟,你這就是見外了。往後你們缺酒,只管派人來取,我梁山要多少有多少!」
「多謝晁兄美意!」
「哎,你別急著謝,」晁蓋一臉壞笑,打趣道,「可要安穩運回去,可別半路上又讓人給『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