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台手術結束，用時不長。
但示教室里沒人覺得不過癮。
因為這台手術每一個環節，都講到了他們平時會忽略的細節。
陸晨退出手術室，簡單喝了口水。
第二項示範，是顯微血管吻合教學。
用的是離體豬血管，放在顯微操作台上。
這不是臨床手術，卻更適合看基本功。
鼎安一院顯微外科底子不算強。
很多年輕醫生平時接觸不到真正高水平的顯微吻合。
聽說陸晨要現場演示，示教室又擠進來不少人。
有些人甚至站在後門旁邊。
科教科的人想維持秩序，最後也放棄了。
孟德慶看著滿屋人，心裡複雜得很。
他最開始確實想借陸晨的名氣，給方遠洲鋪個台階。
結果台階沒鋪成。
陸晨一來，直接把整棟樓的注意力都帶走了。
但問題是，他還不能不高興。
因為鼎安一院今天確實賺大了。
陸晨坐到顯微鏡前，調好焦距。
鏡頭下，兩段細小豬血管出現在屏幕中央。
「顯微吻合的核心，不是縫得快。」
「也不是針多就安全。」
「關鍵是內膜對合，張力均勻，針距一致。」
他拿起顯微持針器。
示教室里瞬間安靜。
很多人下意識屏住呼吸。
第一針落下。
針尖進入血管壁，角度穩定，出針點精準。
線結收緊後，血管邊緣沒有翻卷。
陸晨沒有停頓，繼續第二針。
「注意進針點和出針點。」
「如果你只看表面，會覺得差不多。」
「但差一點，內膜就會錯位。」
「內膜錯位，血栓風險就上來了。」
他邊講邊做，動作沒有因為講解變慢。
可每一個步驟，都清晰到能被觀眾捕捉。
這和昨天急診手術完全不同。
昨天他追求的是搶時間。
今天他追求的是讓人看懂。
方遠洲坐在最後一排，眼睛一直盯著屏幕。
他昨天沒看清的東西，今天終於看清了一部分。
但看清以後，他反而更沉默了。
因為看清不代表能做到。
很多動作明明看懂了，卻知道自己做不出來。
這比看不懂還要讓人難受。
陸晨完成半圈吻合後，停了幾秒。
「現在看管壁張力。」
「這邊略緊，但還在安全範圍。」
「如果繼續按原節奏收線，最後會形成局部狹窄。」
他說著，調整了下一針的角度。
「所以這裡要用針距補償張力。」
「不是每一針都一模一樣，才叫標準。」
「真正的標準，是結果一致。」
示教室里一位五十八歲的老教授慢慢坐直了身體。
他姓杜，是鼎安一院老一輩普外專家。
已經快退居二線，但在院內威望很高。
他原本只是來看看熱鬧。
畢竟一個二十四歲的年輕醫生，再強也該有限度。
可看到這裡，他的神情已經完全變了。
這種教學，不是單純秀技術。
陸晨把手術里的判斷邏輯講出來了。
這才是最難的。
很多高手只會做，不會教。
還有些人會教，但自己做不到頂。
陸晨現在展示的，是兩者同時成立。
第二圈吻合開始。
陸晨的手很穩，線結一個接一個落下。
顯微屏幕上，血管斷端逐漸合攏。
最後一針收緊後，管腔圓整，邊緣對合完美。
陸晨用注射器緩慢注水。
水流通過吻合口，沒有滲漏，也沒有狹窄。
「這就是吻合後檢查。」
「不要相信自己的感覺，要讓結果說話。」
「台上自信可以，但不能盲信。」
示教室里響起低低的驚嘆聲。
「這也太漂亮了。」
「我以前看過顯微吻合視頻，但沒見過這樣講的。」
「關鍵是他每一步都能解釋，不是單純靠手感。」
「你這話就外行了，手感也是本事。」
「我知道，我就是羨慕。」
陸晨放下器械，看了一眼示教室方向。
「如果有住院醫想試，可以上來。」
這句話一出，眾人互相看了看。
一時間沒人敢動。
不是不想試，是剛看完陸晨的操作，心理壓力太大。
顧正陽站起來，回頭點了一個年輕醫生。
「小劉，你不是天天嚷著想練顯微嗎？」
被點名的住院醫臉色一僵。
「主任，我那是私下嚷嚷。」
「現在機會來了，別慫。」
示教室里響起笑聲。
年輕住院醫硬著頭皮進了操作間。
他坐到顯微鏡前，額頭已經有汗。
陸晨沒有催。
「先調呼吸，別想著跟我比。」
「你只要比自己昨天好一點，就算賺。」
小劉點了點頭。
「陸主任，我手有點抖。」
「正常，不抖才怪。」
「那怎麼辦？」
「先把手腕支撐住，別懸空。」
陸晨調整了他的手位。
「你不是在跟血管打架。」
「你要讓器械聽你的，不是讓情緒帶著器械跑。」
這話一出，示教室里又有人笑了。
小劉也放鬆了一點。
他嘗試進第一針。
針尖偏了，出針點不理想。
他臉色一紅，立刻想抽出來重來。
陸晨攔住了他。
「別急。」
「手術里很多錯誤不能靠撤銷解決。」
「先判斷這個偏差能不能補。」
小劉愣了一下。
「能補嗎？」
「能，下一針針距略放大，把張力拉回來。」
「記住，補救能力也是外科能力。」
小劉按照陸晨指導，勉強完成了幾針。
效果當然遠不如陸晨。
但比他平時訓練時好得多。
示教室里不少住院醫看得眼神發亮。
因為他們發現，陸晨不是只會讓人仰望。
他是真的能把他們往上帶一點。
第二項教學結束後，科教科主任忍不住低聲說。
「這視頻一定要留檔。」
孟德慶點頭。
「留，全部留。」
「院長，要不要發給省里？」
「先別急，徵求陸主任意見。」
孟德慶現在學聰明了。
陸晨這樣的人，不能拿行政套路去推。
你越尊重他，他越願意幫你。
第三台，是急診清創聯合骨折內固定。
患者是一個建築工人，前臂開放性骨折伴污染傷口。
手術難度不算頂級。
但非常適合帶教基層急診外科思維。
陸晨主動要求讓鼎安一院住院醫參與。
「這台手術的意義，不是展示高難度。」
「開放性骨折的處理，決定後續感染和功能恢復。」
「基層醫院最常遇到的，恰恰是這種病例。」
顧正陽站在旁邊，表情認真。
「我們創傷外科這類病人很多。」
「那今天就按標準流程來。」
陸晨看向參與的一名住院醫。
「你來做初步清創，我在旁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