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鼎安一院食堂特意留了小包間。
孟德慶本來想安排外面飯店。
陸晨直接拒絕了。
「下午還有報告,別折騰。」
「陸主任,吃食堂會不會太簡單?」
「醫院食堂挺好,至少不耽誤事。」
錢裴濟在旁邊笑。
「院長,陸主任這話我愛聽。」
顧正陽也點頭。
「我們科那幫小子剛才還說,高手果然不吃排場。」
孟德慶笑得有點尷尬。
他現在已經摸清陸晨的性格。
這位是真不喜歡形式。
吃飯的時候,話題還是繞不開上午的教學。
錢裴濟端著茶杯,語氣很認真。
「陸主任,你上午講肝段入路那套,我想整理成科內培訓材料。」
「可以,別原封不動搬。」
「為什麼?」
「每家醫院設備不同,醫生水平不同。」
「培訓材料要能落地,不是越高級越好。」
錢裴濟點頭。
「這話實在。」
顧正陽也開口。
「創傷外科那套清創流程,我也想用。」
「你們可以根據病例改成幾層標準。」
「急診最怕流程太複雜,真忙起來沒人執行。」
「所以要做成能記住的東西?」
「對,重點少一點,但每一點必須有用。」
孟德慶聽著聽著,心裡又開始盤算。
陸晨這趟來,給鼎安一院留下的東西,可能比他想像中更多。
不只是名氣。
還有一整套能被複製的思維。
……
飯吃到一半,醫務科主任匆匆推門進來。
「院長,趙德彰醒了。」
孟德慶立刻放下筷子。
「情況怎麼樣?」
「生命體徵穩定,ICU那邊說意識清楚。」
「知道了,我等會兒過去。」
醫務科主任猶豫了一下。
「不過,他聽說主刀是陸主任後,情緒不太好。」
包間裡安靜了一下。
錢裴濟臉色頓時沉了。
「他還情緒不好?」
顧正陽冷笑。
「命救回來了,面子受傷了是吧。」
孟德慶有點頭疼。
「別這麼說,他畢竟剛醒。」
陸晨倒是沒什麼反應。
他夾了一口青菜,語氣平靜。
「術後三天複查指標全部正常,這就是最好的回答。」
孟德慶看向他。
「陸主任,你不介意?」
「患者家屬和患者的情緒,不等於病情。」
「我只負責病情。」
錢裴濟哼了一聲。
「你脾氣是真好。」
陸晨搖頭。
「不是脾氣好,是沒必要。」
「他現在不認可,不影響我該做的事。」
這話讓桌上幾個人都安靜了幾秒。
孟德慶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看陸晨還是看淺了。
這個年輕人不是不會被冒犯。
他只是把很多無效情緒,直接排除在工作之外。
飯後,孟德慶帶著錢裴濟去了ICU。
趙德彰已經清醒,鼻導管吸氧,精神還算可以。
趙耀祖站在床邊,臉色不太自然。
昨天在走廊被錢裴濟懟過後,他消停了不少。
但趙德彰顯然還沒完全轉過彎。
孟德慶走到床邊。
「趙老,您醒了就好,手術很成功。」
趙德彰眼皮抬了一下。
「我聽說,給我開刀的不是你們院的人。」
孟德慶耐著性子。
「是江城市中心醫院的陸晨主任。」
「主任?」
趙德彰哼了一聲。
「二十四歲也能叫主任?」
錢裴濟眉頭一皺。
「趙老,陸主任是急診外科負責人。」
趙德彰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不懂規矩。」
「我在鼎安這麼多年,什麼專家沒見過。」
「這麼大的手術,怎麼能讓外院年輕人上?」
孟德慶解釋。
「當時您是脾動脈瘤破裂,腹腔大出血。」
「情況非常危急,省里專家趕不過來。」
「我們院內評估後,陸主任是唯一有把握的人。」
趙德彰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們鼎安一院的專家呢?」
錢裴濟忍不住了。
「趙老,我直說吧。」
「昨天那台手術,我做不下來。」
「顧正陽也做不下來。」
「血管外科的人同樣沒把握。」
「如果沒有陸主任,您現在不可能這樣清醒地問我們。」
趙耀祖臉色微變。
「錢主任,話不能這麼說吧。」
錢裴濟轉頭看他。
「那該怎麼說?」
趙耀祖頓時閉嘴。
孟德慶趕緊接上。
「趙老,陸主任不只是外院醫生。」
「他是全國十大傑出青年,央視專題報導的急診外科醫生。」
「他還參與過國家級醫療任務和軍方高難度救治。」
趙德彰皺了皺眉。
「這麼年輕?」
「年輕不代表水平低。」
錢裴濟語氣依然硬。
「昨天手術記錄我看了,處理得沒有任何問題。」
「胰腺殘端一個極小漏點,他都提前加固了。」
「換個人來,術後胰瘺風險會高很多。」
趙德彰沒有再哼聲。
但臉上的架子還在。
他看了一眼趙耀祖。
「那就先觀察。」
孟德慶笑著點頭。
「對,先觀察,恢復好才是關鍵。」
走出ICU後,錢裴濟臉色還是不好。
「這種人真難伺候。」
孟德慶嘆氣。
「老幹部嘛,面子重。」
「面子能止血嗎?」
孟德慶被懟得沒話說。
過了幾秒,他苦笑。
「你今天火氣怎麼這麼大?」
錢裴濟看向ICU門口。
「因為我知道昨天那台手術有多險。」
「救命的人被質疑,我聽著不舒服。」
孟德慶沉默了。
他其實也不舒服。
但作為院長,他有時必須把話說軟。
……
下午兩點,鼎安一院學術報告廳坐滿了人。
這場報告原本只安排院內急診和外科參加。
可上午示範手術傳開後,內科和影像科也來了不少人。
還有幾個行政科室的人,站在後排旁聽。
報告題目很樸素。
震區急救經驗與急診外科建設。
陸晨站在台上,沒有講太多華麗概念。
他從震區分診開始講。
「災害現場最重要的,不是你會做多少高難度手術。」
「而是你能不能在混亂中,把最該救的人先找出來。」
屏幕上出現的是一張脫敏後的流程圖。
沒有血腥照片,也沒有煽情文字。
只有傷員分類,轉運路徑,資源分配。
「資源不足時,醫生不能只盯著一個病人。」
「你要同時判斷,誰能等,誰不能等。」
「這不是冷血,是為了減少更多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