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淵站起身，準備離開選手區。
助手跟上來。
「要回休息室嗎？」
顧承淵點頭。
走到通道口時，他又停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陸晨。
陸晨正被趙明纏著討論晚上吃什麼。
林卓和周浩然在旁邊偶爾插一句。
這畫面不像剛剛結束一場百萬在線圍觀的巔峰戰。
更像幾名醫生下班後隨口聊晚飯。
顧承淵忽然覺得自己輸得並不難受。
至少沒有他想像中難受。
因為有些對手出現，不是為了讓人崩塌。
而是讓人看見更高的地方。
助手輕聲提醒。
「承淵？」
顧承淵收回視線。
「走吧。」
兩人走進通道。
走廊里的燈光比賽場暗一些。
外面的歡呼和掌聲被隔在後方，聽起來像隔了一層水。
助手猶豫了很久，還是問了一句。
「你真的沒事嗎？」
顧承淵停下腳步。
他看著走廊盡頭的光，聲音很平靜。
「有事。」
助手心裡一沉。
顧承淵卻接著說道。
「我得重新訓練。」
助手怔住。
顧承淵繼續往前走。
「不是練得更快，也不是練得更穩。」
他的聲音很低，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我要學會在真正的混亂里判斷。」
助手站在原地，過了一會兒才跟上。
他忽然明白，顧承淵沒有被打敗。
他只是終於找到了一個真正值得追趕的人。
……
賽場裡，主持人宣布所有選手稍作休整，稍後進入總結與頒獎流程。
但這一部分還沒有正式開始。
陸晨坐在位置上，終於有時間安靜下來。
趙明已經開始搜索附近餐館。
「陸哥，這邊有家烤魚評分很高。」
陸晨看了他一眼。
「別太辣。」
趙明鄭重點頭。
「明白，小檸剛才也叮囑了。」
林卓在旁邊聽得一愣。
「你們急診科吃飯還要遠程審批？」
趙明一本正經。
「這叫後勤保障。」
周浩然笑著說。
「挺好，冠軍也得有人管著。」
陸晨沒有反駁。
他低頭看了一眼沈小檸發來的新消息。
【不許空腹喝咖啡】
陸晨回復。
【知道】
過了幾秒，對面又發來一條。
【還有，恭喜你，陸醫生】
這一次，陸晨看著屏幕停了稍久。
他回復。
【謝謝，沈護士】
屏幕那頭很快發來一個害羞表情。
陸晨眼底的笑意更明顯了一點。
趙明剛好抬頭看見這一幕，整個人愣了半拍。
他認識陸晨這麼久，見過陸晨在搶救室里冷靜到嚇人的樣子，也見過陸晨面對評委追問時平靜拆解病理鏈的樣子。
可這種低頭看消息時露出的柔和神情，反而比剛才那個滿分更讓他覺得稀奇。
林卓坐在旁邊，也順著趙明的目光看了一眼。
「冠軍也會笑啊。」
陸晨收起手機，看了他一眼。
「我平時不笑？」
趙明立刻咳了一聲，表情很認真。
「笑，但上台前像要給題目做手術，下台後才像個人。」
周浩然聽得忍不住笑。
「這形容有點冒犯，但挺準確。」
陸晨沒有接這個話題，只是把水瓶擰好。
……
賽場前方，工作人員已經開始收拾模擬設備。
剛剛壓軸環節造成的緊張感，還沒有完全散去。
許多選手仍坐在原位，像是還沒從那道超綱極限題里緩過來。
主持人宣布稍作休整後，整個場館裡的人才慢慢動起來。
有人去拿水，有人找隊友復盤，還有人拿著手機盯著直播回放，反覆看陸晨第十二分鐘的那段處置。
媒體區比選手區更熱鬧。
醫圈老六的直播還沒關，平台後台不斷提示在線觀看人數仍在高位。
【省賽壓軸滿分】
【超綱極限題被打穿】
【陸晨終極綜合模擬一百分】
幾個相關詞條幾乎同時上升，彈幕已經不再只是看熱鬧，而是夾雜了許多醫生和醫學生的專業討論。
【那套處置組合我真要回放十遍】
【復甦和凝血平衡雙線推進，太敢了也太穩了】
【重點不是敢，是他知道為什麼敢】
【我現在看普通比賽已經沒感覺了】
醫圈老六看著滾動彈幕，聲音還有些啞。
「兄弟們，正式頒獎要到晚上，組委會中間留了晚餐休整時間。」
梁啟明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這個安排也好，評委組估計也需要緩一緩。」
馬建民笑了一下。
「別說評委，連我都得緩一緩。」
直播間立刻有人刷起了調侃。
【退休主任都被陸晨打出工傷了】
【今天醫學圈真的過年】
【晚上頒獎別關直播，我要看冠軍領獎】
【顧承淵上台會不會說什麼】
趙明看完彈幕，眼睛又亮了起來。
「陸哥，晚上頒獎直播間肯定還爆。」
陸晨看了一眼時間。
「先吃飯。」
趙明立刻點頭。
「對，後勤保障不能斷。」
林卓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又問。
「你真的不是陸晨經紀人？」
趙明把手機揣回兜里。
「我只是一個盡職盡責的麻醉醫生。」
周浩然笑著補刀。
「外加餐飲顧問和家屬監督聯絡員。」
趙明認真想了想，居然點頭。
「職責確實有點多。」
陸晨站起身，拿起外套。
「走吧。」
幾人離開選手區時，仍有不少選手主動過來道喜。
陸晨的回應都很簡短，但態度溫和，沒有半點冠軍架子。
有個年輕選手紅著臉湊過來，手裡還拿著筆記本。
「陸醫生，我能問你剛才復甦那段的思路嗎？」
陸晨停下腳步。
趙明本來想提醒他先吃飯，可看見那個選手緊張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陸晨沒有敷衍。
「別學動作，先學判斷。」
那個選手立刻站直了些。
陸晨繼續說道。
「那不是一套固定流程，是根據病理鏈重排優先級。」
「如果沒有把出血，血栓，電解質和灌注的關係理清，照搬很危險。」
年輕選手用力點頭，筆尖快速記下。
「明白，我回去會好好復盤。」
陸晨看了他一眼。
「復盤時先問自己，病人最可能先死在哪一條線上。」
選手愣了愣，隨後眼神明顯亮起來。
「謝謝陸醫生。」
林卓在旁邊聽著，忽然低聲感慨。
「你這隨口一句，比很多課都值錢。」
陸晨重新往外走。
「我帶教習慣了。」
……
走出場館後，晚風迎面吹來。
省城醫學教育中心外面的廣場，已經聚了不少人。
有的是參賽選手，有的是媒體工作人員，還有些是被直播吸引過來的附近醫學生。
他們隔著安保線看見陸晨出來，立刻有些騷動。
「陸醫生！」
「陸晨能簽個名嗎？」
「我也是急診規培生，今天那段太帥了！」
趙明下意識往陸晨旁邊擋了一點。
他不是怕粉絲衝過來，而是怕陸晨被圍住後又耽誤吃飯。
工作人員很快過來維持秩序。
陸晨沒有擺出冷臉，只是朝那邊點了點頭。
「注意安全。」
就這一句，外面又是一陣低低的驚呼。
有個女生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卻被同伴趕緊拉住。
「別衝過去，別給陸醫生添麻煩。」
趙明小聲說道。
「你現在這人氣，確實有點嚇人。」
陸晨看著前方。
「熱度會過去。」
林卓走在旁邊，聽到這話搖了搖頭。
「我覺得這次未必。」
周浩然也點頭。
「比賽滿分是一回事，超綱題滿分又是另一回事。」
趙明補了一句。
「長得帥還拿滿分，那就是第三回事。」
陸晨終於看了他一眼。
「餓不餓？」
趙明立刻閉嘴。
「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