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急診沒有給他們太多喘息空間。
一名騎電動車摔傷的年輕人被送來，膝蓋撕裂，需要清創縫合。
一個小孩高熱驚厥，家長抱著孩子衝進來時幾乎站不穩。
還有一個老太太低血糖昏迷，被鄰居發現後送到急診。
陸晨在紅區，黃區，處置室之間來回走。
他剛拿到國際聘書，身份上又多了幾行很嚇人的頭銜。
可在急診，沒人因為這個少推一個病人過來。
患者也不會因為醫生是國際專家，就把症狀變得簡單一點。
沈小檸拿著護理記錄跟在他身邊，偶爾提醒他喝水。
「喝兩口。」
陸晨接過水杯，喝完又遞迴去。
「謝謝。」
沈小檸看著他。
「你今天已經說了好幾次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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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晨頓了一下。
「有嗎？」
沈小檸點頭，眼裡帶笑。
「有。」
趙明路過，立刻插話。
「戀愛中的人，對謝謝都很敏感。」
陸晨看向他。
趙明馬上拿起一份化驗單擋住臉。
「我去送報告。」
沈小檸忍著笑，耳尖又紅了一點。
孟燕在遠處搖搖頭。
「趙明遲早毀在嘴上。」
趙雅琴淡淡接了一句。
「目前看，他命硬。」
護士站里又笑了一陣。
這種輕鬆很短。
下一秒，門口又響起急促腳步聲。
「醫生，快看看，他說話不清楚了！」
陸晨立刻轉身。
一個疑似腦卒中的老人被推了進來。
他的表情瞬間恢復專注。
「發病時間？」
家屬急得快哭。
「剛才吃飯時突然這樣，不到一小時。」
陸晨一邊查體，一邊下令。
「開卒中綠色通道，聯繫神內，準備頭顱CT和CTA。」
剛才的玩笑像被紅區的門擋在外面。
搶救又開始了。
……
傍晚時，陸晨終於短暫回到值班室。
沈小檸把WHO聘書複印件放進一個透明文件夾，又在外面貼了標籤。
標籤上寫得很認真。
【WHO正式聘書複印件】
陸晨看見時，神情有些無奈。
「用不著這么正式。」
沈小檸把文件夾放進柜子。
「用得著。」
陸晨看著她。
沈小檸關好櫃門，轉身看他。
「你不在意這些，我替你在意一點。」
陸晨沉默了一下。
沈小檸聲音輕輕的。
「這不是虛榮，是你做過的事情應該被好好保存。」
值班室里安靜下來。
外面紅區依舊有人來回走動。
陸晨看著她，眼神慢慢柔和了一點。
「好。」
沈小檸笑了。
「那以後重要材料都交給我。」
陸晨點頭。
「嗯。」
趙明剛好推門探頭。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沈小檸立刻低頭整理文件夾。
陸晨看向趙明。
「什麼事？」
趙明把一份單子遞過來。
「剛才那個卒中患者已經送神內了，CT沒出血，準備溶栓。」
陸晨接過看了一眼。
「好。」
趙明看了看柜子，又看了看沈小檸。
「聘書存好了？」
沈小檸點頭。
趙明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我怕陸哥拿它墊飯盒。」
陸晨看他。
「你很閒？」
趙明立刻後退。
「我現在忙得像一個成熟麻醉醫生。」
門被關上。
沈小檸終於笑出聲。
陸晨也有一點淡淡笑意。
這種輕鬆維持了很短。
因為他的視野深處，忽然彈出了一行系統提示。
【社會影響力指數檢測完成】
【宿主近期社會影響力突破隱藏閾值】
【隱藏事件線觸發】
陸晨的目光微微一凝。
外界看不見任何異常。
沈小檸正在整理桌面，沒有注意到他眼神深處那點變化。
系統提示繼續浮現。
【事件名稱：災後陰影】
【事件背景：災害善後階段，部分倖存傷員因長期康復，賠償流程，異地轉診及心理壓力，進入高風險信息混亂期】
【異常線索：有人正在利用災難善後的混亂，對倖存傷員實施醫療欺詐】
【初步風險：誘導傷員購買虛假康復項目，誇大後遺症，偽造專家背書，騙取賠償金及救助款】
【潛在危害：延誤正規康復，造成二次經濟損傷，誘發群體性醫療信任危機】
【提示：該事件線與宿主近期社會公信力提升存在間接關聯】
【建議：關注災後傷員異常就醫流向，異常康復機構宣傳，虛假專家名義使用情況】
陸晨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看完所有提示。
系統依舊絕對私密。
房間裡沒有警報聲，也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一刻發生了什麼。
沈小檸把桌上的飯盒收好，抬頭看見陸晨沉默，輕聲問。
「怎麼了？」
陸晨眼神恢復平靜。
「沒事。」
他拿起手機，點開最近災後傷員隨訪群的消息記錄。
裡面有不少傷員和家屬在討論複查，康復，賠償，後續用藥。
大部分內容正常。
但陸晨很快看到幾條不太起眼的信息。
有人提到，最近有個康復項目聯繫他們，說能通過特殊治療加快骨折恢復。
有人問，外地專家遠程評估要不要交保證金。
還有人說，有機構聲稱跟江城市中心醫院有合作，能幫災後傷員申請額外補助。
這些消息之前混在大量日常聊天裡，並不顯眼。
現在再看，就像浮在水面下的暗線。
陸晨的手停在屏幕上方。
他沒有馬上回復。
因為章魚一樣散開的線索還不完整。
可他已經知道，有人把手伸向了最不該伸的人群。
那些剛從災難里活下來的傷員，身體還沒恢復，賠償還沒落定，家裡可能已經被事故拖得喘不過氣。
這種時候騙他們的錢，比普通欺詐更惡劣。
沈小檸見他看著手機不說話，走近了一點。
「是隨訪群里有問題嗎？」
陸晨沒有提系統。
「有人可能在借災後康復名義騙傷員。」
沈小檸臉色一變。
「騙災後傷員？」
陸晨點頭。
「還不確定，先別聲張。」
沈小檸立刻認真起來。
「需要我做什麼？」
陸晨看著隨訪群里那幾條消息。
「幫我整理最近一周傷員隨訪里提到過的康復機構，專家評估，補助申請，中介聯繫。」
沈小檸點頭。
「我現在整理。」
陸晨又補了一句。
「只整理公開群消息和科室隨訪記錄，不碰患者隱私以外的信息。」
沈小檸明白他的意思。
「知道。」
陸晨站起身。
值班室外，急診科晚高峰已經開始。
新的救護車聲音從遠處傳來。
趙明在走廊里喊。
「陸哥，門口又來車了！」
陸晨把手機收起，走向門口。
沈小檸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隱隱沉了下去。
張叔剛出院。
WHO聘書剛到。
感動中國的消息還在保密。
可新的麻煩已經來了。
而且這一次，不是在手術台上。
是在災難之後的灰色角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