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白靠在急診門口，白大褂裡面穿著一件緊身運動背心。
他每隔幾秒便抬起手臂，看一眼玻璃反光里的肱二頭肌。
孫甜甜從旁邊經過，忍不住問道：「你是來看病還是來照鏡子的？」
「我這是觀察體態。」
「醫院玻璃又不是健身房鏡子。」
「真正自律的人，在哪裡都能發現進步。」
孫甜甜翻了個白眼，轉身離開。
顧白毫不在意，把兩張黑金色體驗卡拍在陸晨桌上。
「江城新開的高端健身房，會員審核制，普通人想進去都得預約。」
陸晨看了一眼。
「你骨科今天不值班？」
「我剛下班。」
「那就回去休息。」
「休息不能只靠睡覺，適量運動才能促進血液循環。」
顧白認真打量陸晨。
「你天天做手術，體力雖然不錯，但身形還是太薄。」
「我身體正常。」
「正常和完美是兩回事。」
顧白挺起胸膛，側身展示自己練了半年的肩背線條。
「醫生也需要視覺衝擊力，尤其是骨科醫生。」
「我是急診科。」
「急診更需要，你往搶救室一站，患者家屬首先看見的就是安全感。」
「安全感來自診療能力。」
「外形是能力的包裝。」
顧白說完，直接把其中一張體驗卡塞進陸晨口袋。
「我已經跟沈小檸說了，她同意你去運動一個小時。」
陸晨動作一停。
「你什麼時候問的？」
「十分鐘前。」
顧白得意地晃了晃手機。
屏幕上只有沈小檸的一句回復。
可以，但不許逞強，不許超過一個小時。
陸晨看完信息，知道今天很難再拒絕。
峰會結束後，他連續兩天都在醫院。
李森確實要求他增加休息和基礎運動。
「只去一小時。」
「夠了。」
顧白立刻抓起外套，像是怕他反悔。
「我先帶你體驗真正科學的力量訓練。」
兩人換下白大褂，乘車前往健身房。
那家店位於江城新商業區頂層，落地窗外正對江景，門口連鞋櫃都裝著電子鎖。
顧白刷卡進入時，前台主動叫出他的名字。
「顧醫生，您預約的自由訓練區已經準備好了。」
顧白輕輕點頭，姿態熟練得像回到自己辦公室。
等走過前台，他立刻壓低聲音。
「看見沒有，這就是高端服務。」
「她剛才看了系統會員信息。」
「能準確叫出名字也是服務。」
陸晨沒有爭論。
訓練區內器械排列整齊，空氣里沒有普通健身房常見的汗味，只有淡淡的消毒水氣息。
顧白換好運動服後，第一件事不是熱身。
他站在鏡子前調整燈光，連續看了三個角度。
陸晨在旁邊完成肩、腰、膝關節的活動檢查。
「你熱完身了？」
「正在進行精神熱身。」
「照鏡子算精神熱身？」
「建立自信也是訓練的一部分。」
陸晨轉身走向跑步機。
顧白趕緊跟上。
「別急著有氧，今天主要練核心和硬拉。」
「我只做常規活動。」
「來都來了。」
顧白把陸晨帶到自由力量區。
這裡擺著成排槓鈴和配重片，最重的一組器械旁圍著幾名身材壯碩的會員。
一名穿黑色訓練背心的男人正在示範硬拉。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肩背極寬，腰間繫著專業護帶，每次起身都會引來周圍人的喝彩。
顧白介紹道：「程野，這裡的總教練，拿過全國力量舉分站賽冠軍。」
程野放下槓鈴，用毛巾擦了擦手。
他先看顧白，又看向穿著寬鬆運動服的陸晨。
「顧醫生，這位也是你們醫院的？」
「急診科副主任醫師，陸晨。」
程野顯然聽過這個名字。
「原來是陸醫生，新聞里看著比本人壯一點。」
顧白皺眉。
「鏡頭會壓縮比例，你不懂。」
程野笑了笑，目光依然停在陸晨肩腰位置。
「醫生長期站手術台，肩頸和核心通常都比較弱。」
「他不弱。」
「顧醫生，你是骨科醫生，應該更清楚肌肉維度和力量的關係。」
顧白剛想反駁，陸晨已經開口。
「我今天只做基礎訓練。」
程野以為這是被說中後的迴避。
他走到陸晨身邊，抬手比了比兩人的肩寬。
「陸醫生，你這種身形日常夠用，但遇到長時間手術，腰背很容易先撐不住。」
「我沒有相關症狀。」
「很多人都是等疼了才知道。」
程野拍了拍自己的腹部。
「核心力量不是靠意志，必須靠負重訓練。」
陸晨的目光落在他右側腹股溝。
那裡外觀並無明顯異常。
可程野剛才放下槓鈴時，右腿出現了一次極輕微的保護性外旋。
普通人很難注意到這種變化。
陸晨卻清楚看見，他每次屏氣發力後都會下意識收緊右側下腹。
真實之眼自行展開。
程野腰椎與腹股溝區域同時亮起紅光。
【真實之眼掃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三十四歲】
【真實之眼診斷：右側隱匿性腹股溝疝，腰三椎體應力性微裂紋】
【危險等級：中高危】
【當前症狀：腹壁薄弱區間歇性嵌入，腰三椎體骨小梁損傷，暫未發生明顯移位】
【建議：立即停止大重量訓練，完善腹股溝動態超聲及腰椎影像檢查】
【警告：繼續高腹壓發力可能誘發嵌頓疝及椎體壓縮性損傷】
【隱性病灶預警：高負荷硬拉狀態下，腸管嵌頓與神經損傷風險快速升高】
陸晨收回視線。
程野並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被看穿，還在講解核心力量的重要性。
「醫生理論知識多，真正負重時往往不會正確發力。」
顧白聽不下去了。
「你知道他連續做過多少小時手術嗎？」
「站得久不等於力量強。」
程野指向一旁裝著一百二十公斤的槓鈴。
「陸醫生要是願意，我可以免費幫他做一次硬拉評估。」
「不需要。」
「別擔心，我會從輕重量開始。」
程野把槓鈴減到八十公斤。
「這個重量對成年男性很安全，先試試動作。」
陸晨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與沈小檸約定的一小時還剩四十分鐘。
他不想繼續聽對方圍繞核心力量展開長篇教學。
「只做一次？」
「只做一次。」
程野笑著點頭。
「我先看看你的基礎，再決定從多少公斤練起。」
顧白抱起手臂退到旁邊，表情忽然變得有些期待。
「程教練，我建議你把話說嚴謹一點。」
「怎麼了？」
「沒什麼，我只是怕你等會兒改口。」
程野沒有在意。
他站到槓鈴前，完整示範站距、握距和髖部發力順序。
「硬拉不是用手提，核心鎖定才是關鍵。」
「腰背不能弓，槓鈴全程貼近小腿。」
「八十公斤很輕，你先找感覺。」
陸晨走到槓鈴前，沒有系護腰，也沒有使用助力帶。
程野看見他的準備動作，立刻皺眉。
「站距窄了，手臂也要再向外。」
「這個距離適合我。」
「我是教練，你應該聽專業指導。」
陸晨抬頭看他。
「那你先把右側腹股溝的不適處理好。」
程野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我那裡沒問題。」
「每次屏氣後疼三到五秒，最近兩周已經出現過四次以上。」
程野的眼神終於變了。
周圍幾名會員也停下動作，看向他的右側腹股溝。
「你怎麼知道？」
「從你的發力動作看出來的。」
程野很快恢復鎮定。
「那只是內收肌緊張，力量訓練的人都懂。」
陸晨沒有與他爭辯。
程野卻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沒問題，轉身把剛卸下的配重片重新裝回槓鈴。
八十公斤迅速增加到一百二十公斤。
接著是一百六十公斤。
最後，他又在兩側各加上一片二十公斤配重。
槓鈴總重量達到兩百公斤。
程野拍了拍槓鈴杆。
「陸醫生，真正的核心力量是這樣練出來的。」
「當然，你第一次不用拉起，只要感受一下重量。」
顧白的眉毛慢慢抬高。
「你確定讓他碰兩百公斤？」
「我會在旁邊保護。」
「那你最好站遠一點。」
程野以為顧白擔心陸晨受傷。
「放心，我有經驗。」
陸晨看向那根裝滿配重片的槓鈴，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程野繼續說道：「雙手握住，先繃緊核心，感覺不對立刻鬆手。」
「沒必要硬撐，醫生缺乏核心力量很正常。」
陸晨活動了一下右手手腕。
「必須雙手嗎？」
程野愣住。
「你什麼意思？」
「單手可以嗎？」
自由力量區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