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盯著陸晨看了幾秒,懷疑自己聽錯了。
「兩百公斤,單手?」
「有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
程野的第一反應不是嘲笑,而是立刻按住槓鈴。
「單手硬拉需要特殊握法和長期訓練,普通人很容易拉傷肩袖和腰椎。」
顧白靠在器械架旁,慢悠悠地開口。
「剛才是誰說他核心力量不夠?」
「核心力量不夠也不能亂來。」
程野語氣嚴肅。
「我讓他感受重量,不是讓他拿身體逞強。」
這句話倒讓陸晨對他的印象稍微改觀。
程野雖然喜歡展示肌肉,說話也帶著優越感,但至少沒有為了面子放任新手冒險。
「我知道自己的承受範圍。」
陸晨握住槓鈴杆。
程野依舊沒有鬆手。
「陸醫生,新聞里你是專家,但力量訓練是另一個領域。」
「我建議你先從八十公斤開始。」
「太輕。」
「那就一百公斤。」
「還是輕。」
周圍幾名會員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原本只想看總教練指導新人,此刻卻全都圍了過來。
一名經常參加力量訓練的會員低聲提醒。
「單手兩百公斤可不是開玩笑,握力都扛不住。」
另一人看著陸晨偏瘦的手臂。
「別說提起來,他能讓槓鈴一邊不翹,我都算他厲害。」
顧白聽見議論,嘴角已經壓不住。
他對陸晨的真實力量同樣沒有概念。
可他親眼見過陸晨連續手術十幾個小時,雙手依然穩定得像精密設備。
更重要的是,陸晨從不拿沒有把握的事證明自己。
「程教練,你讓他試試。」
程野轉頭瞪著顧白。
「你是骨科醫生,還跟著起鬨?」
「我正因為是骨科醫生,才知道他不會傷到自己。」
「肌肉和骨骼不會因為他是名醫就改變規律。」
陸晨看了一眼還壓在槓鈴上的手。
「可以鬆開了嗎?」
程野猶豫片刻,最終撤開一步。
「只允許試提,感覺重量後立刻放下。」
「不要突然發力,也不要扭腰。」
他站到陸晨右後方,準備隨時幫忙穩定槓鈴。
陸晨右手正握槓鈴中心,雙腳站距略窄於肩。
沒有誇張吸氣,也沒有拍打胸口。
他只輕輕調整了一下肩胛位置。
超越極限的體質重塑早已讓他的神經肌肉控制達到普通人難以想像的程度。
過去那些持續數十小時的災難救援和高強度手術,又讓這份力量具備極高穩定性。
兩百公斤對普通人而言接近危險邊界。
對現在的陸晨而言,卻只是需要認真控制的重量。
程野仍在提醒。
「先收緊背部,髖部向後。」
話音未落,槓鈴發出一聲輕響。
兩側配重片同時離開地面。
沒有傾斜。
沒有晃動。
沉重的槓鈴像被一台垂直起重設備緩慢提起。
陸晨右臂保持伸直,肩膀沒有明顯下沉,腰背更是穩得看不出任何代償。
槓鈴越過小腿,繼續上升到膝蓋高度。
程野的嘴還保持著說話的形狀,聲音卻徹底消失。
周圍幾名會員也同時屏住呼吸。
兩百公斤單手離地並不只是絕對力量。
它更需要恐怖的握力、軀幹抗旋轉能力和全身控制。
可陸晨臉上沒有憋紅,額頭也沒有爆出青筋。
他甚至有餘力低頭觀察兩側配重是否平衡。
「這個高度夠嗎?」
程野喉結動了一下。
「夠了。」
陸晨沒有立刻放下。
他單手提著槓鈴,停穩了整整兩秒。
隨後屈髖屈膝,將重量沿原路緩慢送回地面。
配重片落地時只有一聲低沉輕響。
沒有砸地。
沒有彈跳。
連旁邊立著的水瓶都沒有晃動。
自由力量區依舊安靜。
遠處跑步機上的人也停下腳步,摘下耳機向這邊張望。
顧白最先回過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向鏡子裡剛展示過的肩背線條。
「我練這半年到底有什麼意義?」
陸晨活動了一下手指。
「改善體態。」
「除此之外呢?」
「方便照鏡子。」
旁邊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顧白卻無法反駁,因為這確實是他來健身房最穩定的項目。
程野走到槓鈴旁,先確認兩側重量。
每邊四片二十公斤,加上兩片十公斤和標準桿,總重量沒有任何問題。
他甚至懷疑配重片被換成了展示用空殼。
可拿起其中一片後,沉重觸感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你以前練過力量舉?」
「沒有。」
「舉重呢?」
「沒有。」
「那你的握力怎麼練的?」
「手術。」
程野表情複雜。
「做手術能練到單手兩百公斤?」
「不能。」
「那你這力量從哪來的?」
陸晨沒有回答。
基因強化和系統獎勵不可能向任何人解釋。
顧白走過來,用力拍了拍程野的肩膀。
「有些人天生適合拿手術刀,也順便適合拿槓鈴。」
程野看向陸晨的手。
那雙手修長穩定,指節並不粗大,掌心也沒有力量訓練者常見的厚繭。
可就在剛才,這隻手像提一隻普通行李箱般控制住了兩百公斤。
「再試一次雙手極限?」
「不試。」
陸晨拒絕得非常乾脆。
「為什麼?」
「沒有臨床意義,也沒有訓練必要。」
程野一時無言。
他剛才還在教育陸晨不要逞強。
現在真正想看極限的人反而變成了自己。
周圍會員紛紛拿出手機。
陸晨抬手制止。
「未經同意,不要拍攝和傳播。」
幾人尷尬地收起手機。
程野也迅速恢復總教練的管理狀態。
「都回去訓練,不要圍著器械。」
人群逐漸散開,卻仍有人不斷回頭。
顧白走到陸晨身邊,壓低聲音。
「你老實告訴我,剛才用了幾成力?」
「不知道。」
「怎麼可能不知道?」
「我沒有測試過極限。」
顧白的眼神頓時更加複雜。
兩百公斤單手穩定離地,竟然還不是明確極限。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勸陸晨增加核心力量,確實有點多餘。
程野摘下護腰,態度已經與剛才完全不同。
「陸醫生,我承認之前看走眼了。」
「你的抗旋轉能力和握力,都是我見過最強的。」
「但力量基礎這麼好,更應該系統訓練。」
「沒時間。」
「每周兩次就行,我親自帶你,不收費用。」
「沒必要。」
程野不願放棄。
「你這種天賦如果參加力量賽,短時間內就能出成績。」
「我是醫生。」
「醫生也可以有業餘項目。」
「我的業餘時間需要休息。」
顧白在旁邊連連點頭。
「這句話我贊成。」
程野只能遺憾地看了一眼槓鈴。
他重新繫緊護腰,準備把重量卸下來。
彎腰時,他的右腿再次不自然地向外側移出半步。
腹壓剛剛升高,右側腹股溝便傳來熟悉的墜脹感。
程野眉頭輕皺,很快又恢復正常。
可陸晨已經走到他面前。
「今天不要再練。」
程野以為陸晨是在回敬剛才的嘲諷。
「放心,我熱身很充分。」
「跟熱身無關。」
陸晨抬手指向他的右側腹股溝。
「這裡的腹壁已經出現薄弱缺損。」
程野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你還在說剛才的內收肌問題?」
「不是內收肌。」
程野低頭看向自己平整的腹股溝。
「這裡連包都沒有。」
「隱匿性疝不一定持續出現明顯包塊。」
陸晨的視線隨即上移,落在他的腰部。
「你的腰三椎體還有應力性微裂紋。」
「繼續大重量硬拉,最壞結果不是拉傷。」
程野皺起眉頭。
「還能是什麼?」
陸晨看著他,聲音冷了下來。
「腸壞死,或者癱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