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飼料庫的水還在上漲。
斷裂貨架斜壓在兩根承重柱之間。
四名被困者縮在不到三平方米的空間。
受傷飼養員叫陳東海。
刺入腹部的金屬杆與貨架主體相連。
只要貨架發生位移，金屬杆就可能擴大腹內損傷。
「傷了多久？」
園區獸醫聲音沙啞。
「差不多一個小時。」
「他一直泡在水裡？」
「我們用飼料袋墊過，但水漲得太快。」
陸晨觸摸陳東海頸動脈。
脈搏快而弱。
皮膚冰冷。
已經存在失血性休克和低體溫。
「趙明，從兩側托住他。」
退伍男人將兩隻未進水的密封飼料桶推來。
眾人把桶固定在傷員身體兩側，再鋪上摺疊飼料袋。
陳東海上半身終於離開水面。
趙明建立靜脈通路。
液體被放進貼身防水袋中預熱。
「腹部膨隆不明顯。」
「金屬杆可能暫時壓住了出血點。」
陸晨沿金屬杆周圍輕輕觸診。
刺入口位於右下腹。
沒有明顯腸內容物溢出。
可金屬杆深入角度不明。
現場絕不能貿然拔除。
「需要切斷貨架，保留體外二十厘米金屬杆。」
退伍男人看向周圍。
「切割會震動。」
「先做固定。」
陸晨取出兩卷繃帶。
金屬杆與傷員腹部之間被紗布環形填塞。
外層再用硬質塑料板搭成支架。
支架固定在骨盆和大腿側方。
這樣能將晃動幅度降到最低。
園區獸醫主動托住支架。
「我來穩住。」
退伍男人用手鋸開始切割金屬杆。
每拉動一次，陸晨都會觀察傷員腹部和生命體徵。
陳東海忽然發出痛苦呻吟。
「別睡。」
趙明拍了拍他的臉。
「你家裡還有誰？」
「女兒……」
「多大？」
「五歲。」
「那你得回去。」
陳東海勉強睜眼。
「她今天也在園裡……」
園區獸醫立即開口。
「春芽幼兒園那批孩子裡有她。」
陸晨看著他。
「四十一名幼兒已經全部救進海洋館。」
陳東海的眼睛瞬間紅了。
「真的？」
「一個不少。」
他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
趙明按住他肩膀。
「別激動，女兒安全了，你也得撐住。」
手鋸終於切斷金屬杆。
殘端被完整保留。
陸晨檢查固定。
「準備轉運。」
可倒塌貨架堵住了出口。
單人只能勉強側身通過。
擔架無法展開。
退伍男人試著抬起貨架。
「太重。」
園區獸醫指向水下。
「左邊連接著一組固定螺栓。」
陸晨戴上護目鏡，深吸一口氣。
他潛入渾濁積水。
手電被固定在手腕。
水下能見度不到二十厘米。
他沿貨架底部摸索，很快觸到兩枚扭曲螺栓。
第一枚已經鬆動。
第二枚被變形鐵板壓住。
陸晨用扳手卡緊。
一次。
兩次。
螺栓終於轉動。
上方眾人同時抬起貨架。
水面劇烈翻湧。
「起來了！」
貨架被推向一側。
出口出現。
陸晨浮出水面。
趙明立即遞來干毛巾。
「你在水裡睜眼了？」
「戴了護目鏡。」
「我還以為你的眼睛也防水。」
「少說兩句，抬人。」
眾人沒有標準擔架。
陸晨將六隻密封飼料袋並排綑紮。
外層覆蓋完整帆布。
兩根飼料運輸杆從兩側穿過。
一副具備浮力的簡易擔架迅速成形。
陳東海被平穩轉移上去。
腹部金屬杆保持原角度固定。
趙明守在傷員頭側。
「先送他。」
退伍男人和獸醫抬起擔架。
水流減輕了部分重量。
通過狹窄通道時，陸晨始終用雙手保護金屬杆。
傷口沒有再次擴大。
其餘兩名飼養員也有傷。
一人左肩脫位。
另一人小腿被貨架劃出深口。
陸晨先為肩關節脫位者進行臨時固定。
小腿傷口則加壓包紮。
「都能走嗎？」
兩人同時點頭。
「能。」
「跟在擔架後面，扶牆。」
撤離剛開始，庫房深處突然傳來坍塌聲。
渾濁水浪從後方衝來。
簡易擔架被推得向前滑動。
陸晨抓緊尾端。
「穩住！」
退伍男人用肩膀頂住牆面。
獸醫死死抱住前端運輸杆。
水浪過去後，陳東海仍保持原位。
「繼續走！」
五十米的支路走了近十分鐘。
回到主隧道時，所有人都已筋疲力盡。
貨車司機正帶著兩名消防員趕來。
看見擔架上的傷員，兩人立即接手。
「外面有急救車！」
陳東海被迅速送向出口。
左肩脫位和小腿受傷的飼養員也由消防員扶走。
園區獸醫卻沒有馬上離開。
「陸醫生，我有重要東西。」
他從防水工作包中取出一台平板電腦。
設備外殼已經磕裂。
屏幕還能點亮。
「這是園區全部動物清單。」
「包括危險等級、脫逃記錄和常用鎮靜劑量。」
陸晨接過設備。
清單顯示，當前確認脫離控制區域的動物共七類。
一隻孟加拉虎已經麻醉。
兩頭非洲獅仍在活動。
一條灣鱷受傷後去向不明。
一隻黑猩猩進入商業區。
另有六條大型蟒蛇、兩隻鬣狗以及若干低危險性動物未完成清點。
趙明看完後頭皮發麻。
「這不是動物園。」
「這是隨機刷新的危險地圖。」
獸醫又調出藥品記錄。
「獸醫中心主藥庫已經進水，但北側冷鏈庫還有鎮靜藥。」
「裡面有氯胺酮、替來他明複合製劑和吹管針。」
「具體位置在哪裡？」
「鳥類劇場地下設備間。」
「距離兩頭獅子最後出現區域很近。」
「我知道。」
獸醫看向隧道出口。
「但只要動物控制隊進來，這些藥能救命。」
陸晨將資料本地保存。
「你跟消防員出去。」
「我可以帶路。」
「你左側肋骨可能骨裂，繼續行動會加重損傷。」
獸醫想反駁。
陸晨直接將平板遞給消防隊員。
「由他口述藥庫位置，你們通知專業動物控制人員。」
消防員點頭。
「外面已經有特警和市動物救援中心的人。」
獸醫終於答應撤離。
他走出幾步，又回過頭。
「謝謝你救他們。」
陸晨看著四名員工全部通過出口。
「真正該謝的，是你們沒有丟下彼此。」
主隧道盡頭，更多消防隊員開始進入。
他們帶來了應急照明、便攜抽水泵、擔架和通信中繼設備。
一盞盞照明燈沿牆鋪開。
黑暗的地下通道被徹底點亮。
生命通道已經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