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長桌上擺著四份材料。
李錚坐在主位，手裡拿著筆記本。宋明輝在他右手邊，老周在左手邊。林曉峰坐在靠門的位置，手裡捏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數據表。
這是十一月底的月度碰頭會。
李錚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抬頭看了一圈。
「一個一個過。」
林曉峰第一個開口。
「十一月電商月銷兩千九百萬。」
他說這個數字的時候語速很快，手指在數據表上按了一下。
「雙十一那天單日銷售破四百萬，枸杞粉和原漿禮盒占了六成。」
李錚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個數字。
兩千九百萬。
去年同期是三百多萬，翻了將近九倍。
「退貨率呢？」李錚問。
「百分之三點一。」林曉峰說，「比十月低了零點一個點。」
李錚點了下頭，沒有追問。
他把目光移到王大海身上。
王大海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報表，翻開放在桌面上。
「御泰汽配全線投產第三個月，產值三百五十萬。」
王大海的手指在報表上划過去。
「橡膠廠和農機廠同步運行，橡膠廠月產值一百八十萬，農機廠一百二十萬。」
李錚把這幾個數字逐一記下來。
「恆潤包裝呢？」
「兩百四十萬。」王大海說，「第三條線還沒投產，這是兩條線滿產的數字。」
李錚在筆記本上把幾個數字加了一遍。
工業產值這一塊，十一月單月接近九百萬。
老周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台帳。
他等王大海說完，把台帳翻開，手指在第一頁的數字上停了一下。
「財政自給率。」
老周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截至十一月底，累計財政自給率百分之五十三點二。」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
李錚的手指在筆記本邊緣按了一下。
五十三點二。
比上個月的五十一點七高了一個半點。
「光伏一期的發電收益十一月結算到帳了。」老周繼續說，「加上工業稅收增量，這一個半點是實打實的增長。」
宋明輝的手擱在桌面上，手指輕輕叩了兩下。
「十二月呢？」
老周翻到台帳最後一頁，手指在一行數字上停住了。
「十二月光伏二期併網之後，按照韓啟明的測算，半個月發電收益大概九十萬。」
老周的筆尖在紙面上點了一下。
「加上工業稅收的正常增量，十二月底財政自給率保守估算在百分之五十四點八到五十五點三之間。」
李錚把這個區間寫在筆記本上。
五十四點八到五十五點三。
趙處長的標準線是五十五。
老周給的區間上限剛好壓線。
宋明輝看了李錚一眼，沒有說話。
李錚把筆放下來，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戶籍辦理進度。」
孫國慶不在會議室，這一項是王大海代為匯報的。
王大海從口袋裡掏出小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頁。
「截至昨天傍晚，戶籍遷入辦理完成兩千四百人。」
王大海說，「剩下兩百多人在陸續辦理中，預計本周內全部完成。」
李錚在筆記本上算了一下。
兩千四百人。
城鎮人口從七萬漲到七萬二千四百。
城鎮化率約百分之五十四點八。
如果剩下兩百多人全部辦完，城鎮化率能到百分之五十五點一。
他把這個數字寫在筆記本上，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拍。
宋明輝的目光從李錚的筆記本上移開，看向老周。
「老周，你剛才說的區間，下限是多少？」
「百分之五十四點八。」老周說。
「為什麼不是精確數字？」
老周的手指在台帳上按了一下。
「光伏二期併網之後的實際發電量會受天氣影響。」
老周的語速很穩。
「韓啟明給的測算是按照晴天日照時長算的，如果十二月中下旬連續陰天，發電量會打折扣。」
宋明輝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打多少折扣？」
「最多兩成。」老周說，「九十萬變成七十二萬。」
宋明輝沒有接話。
他把手從桌面上鬆開，身子靠到椅背上。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李錚合上筆記本，手擱在膝蓋上。
「光伏二期的聯調還有多久？」
「應該快了。」王大海說，「韓啟明上次匯報說聯調進入最後階段。」
李錚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韓啟明的消息。
他把手機放回桌面上，抬頭看著宋明輝。
宋明輝的目光從窗戶的方向收回來，看著李錚。
「李錚，你心裡有數就行。」
宋明輝的聲音不高。
「還差一口氣，光伏二期不能出任何意外。」
李錚點了下頭。
宋明輝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茶杯。
「今天就到這裡。」
其他人跟著起身。
林曉峰把數據表收回文件夾里，王大海把小本子塞進口袋。老周抱著那摞台帳往門外走。
李錚最後一個出會議室。
他回到辦公室坐下來，把筆記本翻到剛才記錄的那一頁。
電商兩千九百萬。
工業產值接近九百萬。
財政自給率五十三點二。
戶籍辦理兩千四百人。
每一個數字都在往目標線靠攏。
但還沒有到。
李錚把筆記本合上，手掌按在封面上。
手機響了一聲。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韓啟明發來的消息。
「李縣長，聯調全部通過，十二月三日準備併網。」
李錚的手指在屏幕邊緣停了一拍。
十二月三日。
還有兩天。
他把手機放回桌面上，拿起筆翻開筆記本，在空白頁上寫了一行字。
十二月三日，光伏二期併網。
寫完之後他把筆放下來，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兩秒。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縣政府院子裡的路燈亮著，幾個下班的人從樓下走過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李錚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筆記本上那行字上。
還有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