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生蹲下來,扒開那堆鮟鱇魚,往裡一看。
一隻小章魚正從魚堆里往外爬,八條腿亂蹬,身上沾滿了鮟鱇魚身上的黏液。
他愣了一下,伸手把它拎起來。小章魚在他手裡扭來扭去,觸手纏上他的手指,細小的吸盤牢牢吸附在皮膚上。
「呵呵,你倒是命大。」張生笑了笑,甩手就往海里丟。
小章魚剛脫離張生的手,駕駛室頂上站著的白雕一聲唳叫,俯衝下來。
張生目瞪口呆地看著白雕瞬間接住小章魚,又飛回駕駛室頂上。
「臥槽!你飛得這麼快的麼!」
王英濤抬頭看了一眼白雕,慢悠悠地說。
「阿生,你不要忘了白雕是海鷹。在沒跟著咱們之前,它是靠自己捕食的。」
張生一拍腦門。
甲板上這一網漁獲有四噸多。
漁獲要挨個放血處理,耽誤了不少功夫,足足忙活了近三個小時才收拾妥當。
混雜在魚堆里沒及時分揀的幾條老虎斑,也早已沒了氣息。
王玉國用高壓水槍衝著甲板上的血漬,白色的泡沫混著血水順著排水孔流進海里。
王英濤笑呵呵地拿著幾條老虎斑走過來。
「阿生,吃這幾條吧。」
張生看了一眼。「濤哥你安排吧,反正才死了這一會兒,也是鮮的。」
王英濤點點頭,把魚處理好,凍進冷艙。
「阿生,我把魚先凍上了。咱們起網,等漁獲撿得差不多了我再去做。」
「好。」張生拿起對講機,「大哥,減速。」
這一網魚,張生看到顏色的時候樂了。
紅色的!
「看這顏色個頭,應該不是大眼雞了吧?」他笑著問王英濤。
王英濤湊過來看了一眼。「不是,應該是馬頭魚。」
張生笑呵呵地把網囊吊到甲板上。「誰來?」
二狗跑過去。「我來!」
他抓住繩子用力一拉。「嘩啦~~」
紅色的魚傾瀉而下。
「還真是馬頭魚!」
馬頭魚,學名方頭魚,也叫甘鯛。
背側淡紅或深紅,腹部白色,尾鰭有黃色斑紋。頭方、身紅、眼大,像個小馬頭,故名「馬頭魚」。
王英濤蹲下來抓了一條,掂了掂。「阿生,這一網收穫不錯。」
張生點點頭。「嗯,確實不錯。這一網拖了三個小時,收穫有七噸了。」
王英濤在心裡算了一下。
「現在的價格應該是三十五一斤吧,七噸漁獲,嘖嘖,都快小五十萬了。」
張生嘿嘿一笑。
他拿起對講機。「大哥,找個地方拋錨吧。」
「知道了。」
張生指揮著。
「二狗海龍哥你們倆去抬框子,這些魚直接進冷艙。」
「知道了」
「好嘞哥」
漁獲撿得差不多的時候,王英濤站起身。「阿生,你們撿著,我去做飯。」
「你去吧濤哥。」
王英濤順手拿起一條馬頭魚就往廚房走。吧唧聽到「做飯」兩個字,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張生看著吧唧的背影,又低頭看了一眼筐里的魚,拿起一條一斤多的馬頭魚。
「白雕!」
喊完,他對白雕丟了出去。
白雕驟然俯衝,穩穩接住魚兒,緊跟著雙翼猛地平張舒展,尾羽唰地張成扇形兜住氣流,硬生生在空中剎住沖勢,俯衝的去勢瞬間停住。
轉身飛回駕駛室頂。整個過程,白雕看都沒看張生一眼。
張生仰著頭。「喂喂,好歹是我餵你好吧,給個反應撒。」
「咕!」白雕叫了一聲,頭都沒轉。
「我……」張生噎住了。
撿魚的眾人看到這一幕,全笑了。
張生嘆了口氣。「唉,遇鷹不淑啊。」
撿完魚,王英濤招呼吃飯。老虎斑被分段清蒸,一人一段,擺在盆里,冒著熱氣。
張生端著自己的飯盆,坐在船頭。吧唧趴在一邊,吃著自己小盆里的馬頭魚。
張生夾起一塊老虎斑放進嘴裡。
肉質緊實彈韌,咬開肌理分明,鮮美的汁水鎖在肌理間,鮮而不腥,越嚼越有清甜回甘。
和尋常海魚全然不同,老虎斑的肉嫩而不散、彈而不柴,不帶半點土腥氣,只有純粹深海孕育的本味鮮醇。
他眼前一亮。
二狗端著飯盆湊過來。「哥,老虎斑就是好吃。肉嫩沒小刺,魚皮糯嘰嘰的,清蒸一蒸,鮮得舌頭都要吞下去。」
張生挑眉。「要不怎麼這麼貴呢?」
二狗嘿嘿一笑。「嘿嘿,哥,三個月前別說吃這個了,就是那個馬頭魚咱倆也都吃不起呢。」
「說那些幹嘛?難道咱們就不能成長了?」
「嘿嘿……」
張海、王英濤和王玉國幾個人剛湊過來,二狗眼珠一轉。
「哥,濤哥後山的木瓜應該熟了吧?」
張生先是一愣,配合著二狗點點頭,壓低聲音。
「小聲點,別被人聽見,晚上咱們過去摘點。」
二狗也壓低聲音。「我一會拿著竹竿去找你。」
「去的時候注意點,別被人看到。」
「哈哈哈……」張海、王英濤幾人哈哈大笑。
只有李明東看著幾人的反應,一臉懵。「你們這是?」
李海龍拉著李明東的胳膊。
「東哥,你還不知道吧,阿生以前可是他們村的名人。」
「什麼名人?」
李海龍眉飛色舞地講著張生和二狗以前的光輝事跡。
「你不知道,阿生以前可是人厭狗嫌的街溜子……」
張生一腦門黑線。「海龍哥,能不說了麼?」
李明東一臉好奇。「說說,說說。」
張海呵呵一笑。
「之前我對阿生的管教太少了,那時候阿生他上萬初中之後就天天在村里瞎混。」
王英濤接過話。
「那時候的阿生,誰家瓜果熟了,誰家的好吃,他門清。」
張海看著張生,一臉的欣慰。
「好在阿生醒悟了,現在成了咱們幾個的船東,這是我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我也有臉去見我阿爹阿娘了。」
張生愣愣的看著張海,沒想到大哥竟把自己年少混日子的過錯,全攬到了他自己身上。
「大哥……」
張海擺擺手。
「別這麼看我,是我沒帶好你,以你的聰明勁,應該能上個好學校的。」
張生鼻尖一酸,慌忙抹了把臉,端起飯盆起身,有點狼狽地轉身走開。
身後的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