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霆雨醒來的時候，意識先於身體一步復甦。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慢慢對焦。
自己正趴在客廳的狗窩裡，四隻爪子蜷著，身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絨毯。
果然又變成乖乖了。
可奇怪的是，接近凌晨一點了，客廳里竟然亮著燈。
暖白的光把整個空間照得通透，像是主人還沒來得及關燈就匆匆離開了。
江霆雨從狗窩裡爬出來，四隻小短腿噠噠噠地在地板上倒騰，先跑去廚房轉了一圈，沒人；
又噠噠噠跑回客廳，繞著茶几和沙發轉了兩圈，還是沒有。
他仰著狗腦袋四處張望，那對大耳朵轉來轉去，捕捉著房間裡每一個細微的聲響。
玉璇不在。
正疑惑著，狗鼻子忽然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
要知道，狗鼻子可靈了，比人類的嗅覺靈敏幾十倍。
一股奇怪的味道鑽了進來，有些熟悉，像是汗液，或是…… 另一種屬於人體分泌的氣息。
身為男人，不可能不懂那是什麼氣味。
江霆雨的狗身子一僵，然後瘋了一樣朝氣味最濃烈的沙發區域衝過去，衝到布藝沙發跟前，圍著沙發邊沿轉了兩圈，拼命嗅。
味道最濃的地方在沙發正中間那塊座墊上，布面上有一小塊深色略濕的痕跡，中心泛著潮氣。
上面疊著兩種氣味，一個是玉璇的，另一個是男人的。
簡直晴天霹靂。
這幾天他變成狗，只顧著當媽媽的乖狗，肆無忌憚地貼貼蹭蹭，被親被抱被哄著吃狗食，過得美滋滋的，卻忘了一件最要命的事——
玉璇是不是有男朋友？
難道是她男朋友來過？
那人呢？走了嗎？還是，還沒走？
這時，狗耳朵又動了動。
主臥里似乎傳出了什麼動靜，隔著門板，模模糊糊的。
他趕緊衝到主臥門口，比格那對大耳朵貼著門板，屏住呼吸仔細聽裡面的動靜。
裡面是一個女人的呻吟聲，斷斷續續的，還有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像是在耳邊哄人。
「…乖乖醒了…你聽到沒有？」
是玉璇的聲音，氣息不穩，話都說不連貫。
「嗯，不管它。」
「乖乖一晚上都沒吃多少東西…唔…不要了…我要去看看它。」
「哪也不許去。」
「啊…」
江霆雨總覺得這個男人聲音很耳熟，像是在哪裡聽過。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玉璇真的和一個男人那樣了！
江霆雨天都塌了。
他又酸又澀又痛，悶得他喘不上氣。
小狗爪子開始瘋狂撓門，嘴裡「wer wer wer」叫個不停，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凶。
「乖乖在門口！」玉璇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明顯的著急。
「汪！汪！」 是他在門口啊！嗚嗚嗚！
「汪！汪汪！」快來給他開門！不許關著他！
他叫了幾聲，見裡面沒有人下床來開門，小比格索性一屁股坐在門口，一邊繼續瘋狂撓門，一邊嗚嗚咽咽，悽慘又可憐，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玉璇實在不忍心了。
雖然她知道這不是真的乖乖，裡面的是江霆雨。可畢竟用著乖乖的身子呢，她哪能真的捨得讓他一個人在外面撓門？
她推了推壓在身上的江津赫，聲音軟下來，「你讓我去看看它。」
江津赫不滿，眉頭擰著，有些醋意：「狗比我重要？」
玉璇瞪了他一眼：「不然呢？」
江津赫：……
他最終還是妥協了，從她身上翻下來，躺到一邊，語氣不情不願的：「一分鐘，哄好它，然後把它丟客廳去。」
「丟什麼丟！」
玉璇坐起來，隨手扯過睡袍披上，回頭又瞪了他一眼，「那是我寶寶！」
江霆雨在門外聽得心裡酸酸澀澀的。
寶寶又怎麼樣！還不是有男朋友！
她都有男朋友了，還叫他寶寶，還讓他窩在她懷裡睡覺，還親他腦門，還誇他乖——那些全是騙狗的！
但是這男人的聲音真的有點耳熟。
他貼著門板，狗耳朵豎得筆直。
那低沉的音色在他腦子裡轉，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接近一個他熟悉的名字。
可那個名字太離譜了，他不敢往那上面想。
玉璇走到門邊，把門拉開。
門外，小比格兩隻大耳朵耷拉著，垂在腦袋兩側，黑溜溜的眼睛裡已經蒙了一層水光，濕漉漉的，隨時能滾出淚珠子來。
看見門開了，看見玉璇的臉出現在門縫裡，他也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撲上來搖尾巴，而是把狗屁股往旁邊一撇，腦袋扭向走廊另一邊，整隻狗散發著一種「我生氣了，我很難過，我不想理你」的擬人化情緒。
乖乖是一條真狗，只會傻樂。真狗哪有這些彎彎繞繞的脾氣？更不會「哭」。
所以玉璇看到這一幕，稀罕得心都要化了。
她蹲下身，伸手把鬧彆扭的小狗撈進懷裡，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我們乖乖怎麼了這是？生氣了？」
「汪！」江霆雨在她懷裡梗著脖子叫了一聲，帶著明明白白的控訴。
他難過死了，氣死了。
胸口那團東西堵得他喘不上氣，可他是一條狗，他甚至沒辦法開口問她——
你為什麼要和別人在一起？
那人是誰？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有哪一點比不上……那個男人？
玉璇被他那聲兇巴巴的「汪」逗得彎了彎嘴角，低下頭在他毛茸茸的腦門上啵地親了一口，聲音里全是寵溺：「媽媽親親，不生氣了。」
江霆雨卻沒有像往常那樣被親一下就軟了。
他四隻小短腿開始在玉璇懷裡掙扎，扭著身子往房間裡拱。
他倒要看看，那個狗東西是誰！
房間裡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帶著醋味：「你對一條狗還這麼溫柔？怎麼沒見你對我這樣？」
江霆雨掙扎的動作僵住了，心中那股不安瘋狂地擴大，狗毛都快炸起來了。
玉璇輕笑了一聲，沒有回答那句話，抱著懷裡小狗朝房間裡走回去。
江霆雨的狗腦袋從她肩頭探出來，正好能看見床的方向。
這一看，如遭雷擊。
床上，凌亂無比。
地上還橫七豎八地扔著好幾個撕開的方形包裝。
床上靠著一個男人，上身赤裸，被子只搭在腰腹以下，神情饜足，胸口還有幾道道淺淺的抓痕，一看就知道剛才戰況激烈。
可這個男人，是江津赫，是他哥。
他哥，和玉璇？！
為什麼？
江霆雨整隻狗都懵了。
一切的一切，像一記悶棍砸在他後腦勺上，天旋地轉。
懵完之後，江霆雨從玉璇懷裡探出腦袋，衝著床上那個男人瘋狂地叫了起來。
罵得特別凶，特別髒。只可惜，人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