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江霆雨睜開眼,意識慢慢回籠。
他已經回到自己的身體裡了。
翻了個身,他仰面朝天躺著,瞪著頭頂的吊燈,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昨晚的畫面。
他哥,和玉璇……
這兩個名字被放在一起,他怎麼想怎麼覺得荒謬,可事實就擺在那兒,他親眼看到的。
江霆雨氣得不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捶了兩下床墊。
可是,女人的懷抱香香的,暖暖的,柔柔的。她的體溫焐著他一整晚……
想著想著,就不受控制地有了反應。早晨的生理現象,跟他的心情完全無關,可偏偏他腦子裡裝的又全是她。
他臉色更黑了,罵了一句髒話,一臉鬱氣地掀開被子進了洗手間,狠狠摔上了門。
……
早上的餐桌上,氣氛微妙。
江津赫比平時晚了幾分鐘才下樓,但整個人狀態肉眼可見地好。
面色紅潤,眉眼舒展,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渾身上下都透著饜足後的鬆弛。
江霆雨坐在他斜對面,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銀毛亂糟糟地支棱著,全程拉著臉。
他越看江津赫那副神清氣爽的樣子越來氣。
他哥昨晚幹的好事,現在倒像個沒事人一樣坐在這兒,吃得香睡得好,憑什麼?
他憋了兩口粥,終究沒憋住,把勺子往碗裡一擱,「哥昨晚挺忙的啊,大半夜才回來,早上還能起這麼早,精力真好。」
江津赫聽懂他話里的刺,「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誇你呢。工作那麼辛苦,還要忙別的事,注意身體啊。」
江津赫莫名其妙,實在想不通他今早抽什麼風,也懶得跟這個還在叛逆期的小子一般見識,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的飯,只淡淡回了一句:
「管好你自己。」
江父江母也察覺到氣氛不對。
江母放下碗,忍不住開口:「霆雨,你今早怎麼陰陽怪氣的?跟你哥鬧彆扭了?還是昨晚沒睡好?」
「沒睡好,做了個特別糟心的夢。」
「什麼夢啊?」江母追問。
江霆雨張了張嘴,差點脫口而出「夢到玉璇跟哥睡了」。
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拐了個彎,「夢到考試掛科了。沒事,吃飯吃飯。」
江母狐疑地看了他兩眼,又看向江津赫。
後者也是一臉「我也不知道他發什麼瘋」的表情。
她搖了搖頭,不再追問,轉頭跟江父說起了別的事。
餐桌上恢復了表面的平靜,只有江霆雨一個人埋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煎蛋,戳得稀碎,戳一下在心裡罵一句。
——
吃完飯,江霆雨去了學校。
車剛在校門口停下,周子揚不知道從哪裡竄了出來。
這人腦袋上纏著一圈白紗布,有些滑稽。
他一臉揶揄,有些欲言又止。
江霆雨瞥了他一眼,沒什麼心情跟他鬧:「你腦袋包成這樣還來學校?」
「輕傷不下火線嘛。」
周子揚湊過來,把手機往他面前晃了晃,「你先別管我的頭,你自己看匿名牆。今天早上可熱鬧了。」
江霆雨沒接他的手機,把書包帶往肩上一甩就往裡走:「不看,沒興趣。」
「你真不看?」周子揚跟上來。
「那你聽我說。今天早上蘇淺淺來學校,被她們班同學看見一個人眼睛紅紅的,明顯哭過。」
「有人問她是不是跟你吵架了,怎麼沒見你送她,她就紅著眼眶不說話,也不解釋,自己拎著包跑了。然後——」
周子揚把手機屏幕懟到他面前,「然後匿名牆就炸了,全在猜你們倆是不是分手了,或者是你做了什麼事對不起她,把人惹哭了。」
江霆雨腳步一頓。
周子揚見他停下來,趕緊把手機收回手裡點開頁面,一邊劃一邊念:「你看,最熱這個帖子,自稱是跟蘇淺淺同一節課的人發的。」
江霆雨一看,一個標題為「今天上課看到蘇淺淺一個人坐在最後一排,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問她怎麼了也不說話,平時看她跟江霆雨走挺近的,是不是鬧掰了?」的帖被頂到了最上面。
下面評論一堆——
「早就覺得他倆關係不一般了。」
「江霆雨也太過分了吧,蘇淺淺性格挺好的。」
「別瞎猜了,說不定是人家蘇淺淺做了什麼惹到江少爺了唄。」
江霆雨越看臉色越黑。
評論里各種聲音都有,指責他的,同情她的,渾水摸魚的,陰陽怪氣的,可不管什麼立場,所有人都認定了一件事:他和蘇淺淺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
江霆雨黑著臉轉身就往教學樓的方向走。
周子揚跟了兩步才發現不對,這不是他們平時上課的那棟樓的方向,他走的是文科樓的方向。
「哎,你去哪?」周子揚小跑著追上來,「教室在那邊啊!」
「找人算帳。」
「你等等,你不會是去找蘇淺淺算帳吧?」
「是。」
「不是,她模稜兩可是不對,你私下找她說說得了。」
他也覺得蘇淺淺不解釋任憑他人誤會有些不地道。但周子揚到底比江霆雨這傢伙要柔和一些。
「那她哭什麼?」江霆雨一臉不耐,「我昨晚把話說得清清楚楚了,她今天來學校哭給誰看?既然她聽不懂,那我再跟她說一次。」
周子揚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這少爺天不怕地不怕,沒有紳士風度,也不懂得給誰留面子。
他只能苦哈哈地跟在後頭,準備給少爺收拾爛攤子。
……
到了蘇淺淺的教室門口,江霆雨一眼就看見她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身邊圍了五六個女生。
有人拍著她的背,有人遞紙巾,旁邊還站著兩個男生,目光時不時往蘇淺淺臉上飄,表情是顯而易見的擔憂和心疼。
蘇淺淺長得清純無害,五官柔柔的,平時在系裡人緣就不錯。
此刻她低垂著頭,鼻尖泛紅,整個人縮在那裡,看著確實讓人心疼。
她這三年在學校里的形象就是這樣,不爭不搶,安安靜靜。
所以當她紅著眼眶走進教室的那一刻,幾乎大部分人都默認了一件事:江霆雨欺負她了。
看到江霆雨出現在門口,學生都不約而同地噤了聲,互相交換一個眼神,很自覺地讓開了一條道。
還有角落裡的人低聲竊竊私語——
「來了來了,江少來哄人了?」
「我就說嘛,鬧彆扭了唄。」
「你看蘇淺淺哭成那樣,肯定是被他傷了。」
「他不會真做了什麼吧…」
蘇淺淺看見來人的下一秒,就把臉撇向窗外。
這一撇,徹底坐實了所有人的猜測。
「蘇淺淺,出來一下,我有事找你。」
蘇淺淺沒有回頭。
「我們沒什麼好說的了,你昨天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
周圍人那種自以為讀懂了全部劇情的眼神,讓江霆雨十分惱火。
好像在說「看吧,果然是把人家惹了,現在來哄了」。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男生顫巍巍地擋在了蘇淺淺前面,硬著頭皮開了口:「那個…江少,你別、別欺負女生。她都已經這樣了,你、你要是…不愛她,就別再傷害她了。」
教室里氣氛更詭異了。
江霆雨氣笑了,那笑容里半點溫度都沒有。
「我欺負她?」
「蘇淺淺,我再問你一次,出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