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口,多少帶了點威脅的意思。
旁邊那個鼓起勇氣的男生越發看不下去了。
他往前邁了半步,繼續擋在蘇淺淺面前,比剛才硬氣了一些:
「江少,她都已經這樣了,你有什麼事以後再說行嗎?她現在不想跟你說話,為難一個女生不太好吧?」
這話一出口,周圍幾個女生也跟著小聲附和,有人拉了拉蘇淺淺的胳膊,低聲說「別理他」「我們陪你」之類的話。
江霆雨因為長得帥在學校里很受歡迎,他和蘇淺淺的瓜自然是被人津津樂道,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兩人之間來回彈跳。
蘇淺淺也終於開了口,「我不去,我們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她依舊沒有回頭,側臉對著窗外。
她以為江霆雨至少是個體面人,家世擺在那兒,教養擺在那兒,最多丟下一句「那隨你」就轉身走人。
可她實在是不了解江霆雨。
江霆雨徑直走到蘇淺淺跟前開口:
「蘇淺淺,你別再煩我了。」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
「我們明明什麼關係都沒有,別一副我們很熟的樣子。我們沒談過,我也不是你男朋友。」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教室的每個角落。
「你出門在外注意點影響,別裝作跟我很熟,我怕我喜歡的人誤會。」
喜歡的人?
他喜歡的人,不是蘇淺淺嗎?居然另有其人?
擋在前面的男生張著嘴,愣在原地。
圍在蘇淺淺身邊的幾個女生互相看了一眼,表情也變得尷尬起來,手不知道該繼續搭在蘇淺淺肩上還是該收回來。
所有人都沒想到,劇情怎麼是這個走向?
蘇淺淺的臉色從白到紅。
她不敢看江霆雨的眼睛,也不敢看周圍任何一個人的臉。
她能說什麼?
解釋?否認?反駁?
無論她說什麼,只會把自己的面子更徹底地放在地上踩。
她攥著紙巾的,手指掐進掌心裡,疼得她眼眶又湧上一層水光。
「記住沒?再讓我看到你整天模稜兩可,那就不是現在這麼輕易放過你。」
說完,江霆雨沒有再看她一眼,轉身就走。
周子揚也是驚了一下,但又覺得,這本就是江霆雨的風格,沒動手打那個男生已經算不錯了。
……
出了教室,周子揚追了上去,一胳膊肘搗在他胳膊上,笑道:「你也太狠了吧?當著全班的面那麼說,人家好歹是個女生,你給人留半點面子沒有?」
江霆雨嗤笑一聲。
「她面子幾個錢?」
周子揚嘀咕了一句,「就你這個死樣,你鋼琴老師難道會喜歡你?」
江霆雨腳步一頓。
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畫面——如果是玉璇,他會怎麼樣?
如果玉璇像蘇淺淺那樣,對他們的關係表現得模稜兩可,任由別人誤會、也不解釋。
那他……高興死了。
他會巴不得全天下都誤會他們是一對,巴不得大家都知道他是媽媽的。
如果玉璇像蘇淺淺今天這樣紅了眼眶,站在一群人中間撇開臉不理他。
那他……心疼死了。
他會什麼都顧不上,什麼面子什麼場合,只想把她拉進懷裡哄,哄到她肯看他一眼為止。
如果有男生像剛才那個腦殘一樣,擋在玉璇身前和他作對,護著她、替她出頭。
那他……氣炸了!
恨不得當場變成乖乖,把人咬死。
可蘇淺淺站在他面前哭,他只嫌煩。
玉璇才不一樣。
「玉璇才不一樣。」
周子揚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我跟你說,現在女生講究的是什麼?不是你對人家多好,是你本身就是個很好的人。你懂不懂?人家看的是你這個人怎麼樣,不是看你怎麼對她一個人好。」
江霆雨聽完這話,眉頭皺緊。
他很不滿,因為他不符合這個要求。本身不是好人,自己心裡門兒清。
以前打架鬥毆是家常便飯,對看不順眼的人從來不留情面,嘴毒心硬,從小到大惹過的麻煩能寫滿一本子。
「誰告訴你的?」他梗著脖子反駁,「我幹嘛要很好?很好不就是對所有人都好?那不是中央空調嗎?」
周子揚一噎。
「…我說的『好』,也不是這個意思啊。」
「不是這意思是什麼意思?「我不好她也會喜歡我,因為我只對她好。」
周子揚翻了個白眼,擺手認輸:「是是是,你牛,你說得都對,行了吧?」
江霆雨嘴上硬氣,心裡其實沒底。
如果玉璇知道他在別人面前這麼凶、知道他在蘇淺淺的教室門口當眾讓人下不來台、知道他在酒吧里跟人打群架、知道他從前那些亂七八糟的「戰績」……
她還會喜歡他嗎?
還會親他腦門,誇他乖,叫他寶寶嗎?
她還會拿那種軟軟的眼神看他嗎?
江霆雨越想越心慌,腦袋都垂了下來。
他忽然特別想變成乖乖,特別想窩進媽媽的懷裡去。
只要鑽進去,就什麼煩心事都沒有了。
不管他好不好,媽媽一定要喜歡他,一定要。
……
等兩人上完課,蘇淺淺教室里那一幕已經傳遍了整個學校,連隔壁學校的人都跑來吃瓜。
「我就說嘛,估計就是看她可憐,平時多照顧了兩下,她自己想多了吧。」
「也不一定吧,之前不是說江霆雨對她挺好的嗎?還專門去她打工的酒吧。」
「就不能是江少去酒吧,碰巧遇到她嗎?」
「誰知道呢。只有當事人知道了。」
「但你看今天他那個態度,像是談過的樣子嗎?蘇淺淺臉都綠了。」
有人同情蘇淺淺,覺得她可憐。有人早就看不慣蘇淺淺那副清高模樣,這會兒落井下石。也有人覺得江霆雨太不留情面了,好歹是個女生,當眾那麼說太狠了。
但不管站哪邊,所有人都在津津有味地嚼著瓜。
江霆雨倒滿不在乎,只要澄清了就行。
至於蘇淺淺會怎麼樣,關他什麼事?
下課鈴一響,周子揚就湊過來拍他肩膀:「走啊,吃飯去?」
「不去。」江霆雨拉鏈一拉,站起來就要走。
「你幹嘛去?」
「我有事。」
昨天他變成狗的時候,聽見玉璇和江津赫的對話,提到了今天下午有彩排。
他今早死纏爛打問出了地址,非要跟著去看,美其名曰「學習老師的表演技巧,找找自己的不足」。
但內心想的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總之,玉璇非常「寵」他,還是把地址發給了他。
江霆雨等不及家裡司機來接,出了校門就急吼吼地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他進劇場的時候,演出正到精彩處。
舞台上,只有一束追光從上方打下來,落在三角鋼琴上。
玉璇穿著一件潔白的飄逸長裙,裙擺鋪了一地。她頭髮挽在腦後,露出纖長的脖頸和一對小巧的珍珠耳墜。
纖細的手指在琴鍵上流動,身體隨著旋律微微前傾後仰,整個人沉浸在樂聲之中。
昂貴的音響已經就位,燈光隨著旋律變化,美輪美奐。
江霆雨人都看呆了。
他看得心跳加速,胸口砰砰砰地擂著,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打擾了台上的人。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燈光緩緩亮起。
玉璇從琴凳上起身,朝台下鞠了一躬,工作人員在台下鼓掌。
她走下舞台,到江霆雨面前站定。
「在想什麼呢?」
他猛地回過神,臉紅了。
「啊?沒、沒什麼。」
「就是…你彈得真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