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一上午的瑣碎公務,辦公室里終於清靜下來。
窗外的風帶著初夏的溫熱吹進來,拂動桌角的文件紙張,李承霄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揉了揉眉心,心頭始終縈繞著昨夜那場真切的託夢,沉甸甸的讓人無法徹底釋懷。
他沉吟片刻,率先撥通了小姨的電話。
電話嘟嘟響了幾聲後被接起,聽筒里傳來小姨溫和的聲音。李承霄壓下心底的焦灼,輕聲詢問姥爺的身體近況。
小姨在那頭細細說了幾句,告知他老人狀態還算平穩,吃喝作息都和前幾日一樣,沒有突發的變故,只是年紀大了,身子始終虛弱,精神時好時壞,算不上安穩,也沒有惡化的跡象。
聽完這番話,李承霄懸著的一顆心稍稍落地,緊繃的肩背也鬆弛了幾分。
哪怕明知老人家年事已高,身體常年抱恙,可只要沒有壞消息,便是最大的寬慰。
他沉默兩秒,還是將昨夜母親託夢的事如實告訴了小姨。
「小姨,昨晚我夢到我媽了,她沒說別的,就一直惦記著姥爺的身體。」李承霄的聲音低沉了些許,帶著一絲難言的凝重,「您這段時間多上點心,仔細照看些,有任何一點情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老一輩人向來信這些託夢念想,小姨聞言心裡也多了幾分慎重,當即鄭重應了下來,滿口答應會日夜留心,好好照料老人。
掛斷電話,辦公室里瞬間回歸安靜。
李承霄指尖抵著桌面,心頭那點剛壓下去的陰霾,又悄然翻湧上來。
他心裡藏著一個不敢深想的預感,憑著從小到大的經驗,還有老人日漸衰弱的身子,母親這突如其來的託夢,多半不是什麼好兆頭。
恐怕……姥爺怕是熬不了太久了。
李承霄用力甩了甩頭,硬生生將這悲觀又晦氣的想法壓回心底,不敢再多琢磨。
稍作平復,他又拿起聽筒,撥通了沐婉的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沐婉溫柔清甜的嗓音,瞬間沖淡了李承霄心頭大半的陰鬱。
李承霄的語氣柔和下來,輕聲和妻子說起了昨夜的夢。
「我夢到媽了,她讓我去香港去看看姥爺。」他緩聲說道,「我去香港可能性不大,你要是近期有空,就帶著平安去一趟香港,順便看看姥爺、姥姥,多陪他們待幾天。」
沐婉心思細膩,立刻聽出了他語氣里的擔憂,沒有半點猶豫,當即柔聲應下:「好,我知道了,這兩天我向台里申請一下,就帶平安過去,你別太擔心。」
夫妻二人無需過多言語,彼此早已心意相通。
交代完家裡的事,李承霄徹底收束了心神,將所有的雜念拋開,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
他剛整理好桌上的招商文件,門外就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趙秘書推門快步走進辦公室,站姿端正,輕聲匯報導:「李市長,羅老闆已經到吳書記辦公室了,另外,您吩咐的招待所房間已經全部聯繫妥當,收拾乾淨了,隨時可以入住辦公。」
「好,我知道了。」李承霄點頭應聲,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襯衫領口,又將歪斜的領帶輕輕擺正。
轉瞬之間,他眼底所有的私人情緒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官場之上沉穩得體的從容神色,臉上揚起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起身邁步走出辦公室。
他徑直去往吳書記的辦公室,準備一同接待遠道而來的台商羅老闆。
此時的羅老闆正站在辦公室內,身姿略顯侷促,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意。
吳書記聞言爽朗一笑,擺了擺手,姿態謙和又大氣,完全沒有半點架子。
「羅老哥這就見外了!」他語氣真誠,字字坦蕩,「我們政府部門的本職工作,就是為企業服務、為台商排憂解難。你們不遠千里來昆城投資興業,助力我們地方經濟發展,區區一間辦公室算不得什麼,你只管安心使用,全力推進項目就好。」
羅老闆聞言心中暖意十足,連忙拱手道謝:「既然吳書記這麼說,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多謝政府支持!」
簡單寒暄幾句後,羅老闆也不拖沓,辦事極為利落,道謝過後便立刻走進借用的辦公室,坐下翻開文件,迅速進入工作狀態,全身心投入到項目籌備之中。
見羅老闆安頓妥當,李承霄便陪同吳書記一同返回了隔壁的辦公室。
兩人剛落座,李承霄便主動開口,語氣誠懇又周全:「書記,接下來這段時間,您就留在這間辦公室辦公吧。我搬到招待所去,那邊房間已經收拾好了。」
吳書記微微一愣,當即搖頭:「之前不是都說好了不用特意調換?」
「還是換一下更合適。」李承霄態度堅定,條理清晰地解釋道,「一來您和羅老闆熟悉,彼此溝通順暢,後續項目對接、日常交流都方便很多,不用兩頭跑;二來我之前的宿舍條件確實簡陋,又舊又擠,不太適合辦公。我去招待所剛好,既能辦公,晚上還能直接住宿,一舉兩得,也不耽誤工作。」
吳書記聞言眉頭微蹙,依舊有些於心不忍:「其實也沒關係,我在檔案室將就堅持兩天也完全可以。」
「那絕對不行!」李承霄立刻否決,語氣帶著幾分懇切,「您是咱們班子的主心骨,怎麼能讓您受這種委屈?」
「而且您也不用顧慮招待所的開銷。往後招待台商的酒水,就不用洋河了,我看台商都愛喝金門高粱,正好借著羅老闆的名頭換了,省下來的錢夠咱們多干好幾件事。」
吳書記聽完,頓時哭笑不得,指著他打趣道:「你啊你,可不許胡來。」
李承霄笑笑沒說話,必須找個機會讓羅老闆親口說出金門高梁酒,喝著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