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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假如是男兒(34)

2026-10-05 17:23:49 作者: 紅燒肉里的姜

  穆寧懶得應付安比槐口中那些虛頭巴腦的攀附客套,半句多餘的廢話也不願多說。

  「岳母體弱久病,許久未見陵容,母女牽掛定然深重。不如讓陵容先去後院探望岳母,盡一盡孝心。」

  話音落下,他目光轉向安比槐,語氣平淡:「岳父,可否隨小婿移步書房?有幾句私話,想與岳父單獨詳談。」

  安比槐心裡咯噔一下,拿捏不准這位高官女婿的心思,可對方身居高位、聖眷滔天,還是自己頂頭的頂頭上司,他一個小小縣丞哪裡敢有半分違逆,連忙堆起恭敬的笑意,連連點頭應聲:「自然可以,賢婿請。」

  二人一前一後,往書房方向走去。

  另一邊,安陵容依著記憶里的路線,熟門熟路往後院走。

  多年來,她與母親一直蝸居在偏僻潮濕的後院偏院,狹小逼仄,終年少見陽光。

  正院寬敞雅致、採光通透,向來是最得寵的周姨娘獨占,平日裡她們母女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未選秀之前,周姨娘仗著安比槐的寵愛,在府中橫行霸道,日日磋磨她們母女。

  搶占衣食、剋扣份例、言語折辱是家常便飯,安比槐向來視若無睹,任由妾室欺壓正妻嫡女。

  可今日引路的丫鬟卻躬身回話:「大小姐,夫人近些日子已經搬去正院靜養了。」

  安陵容腳步驟然一頓,心底湧上一陣極致的諷刺。

  真是世態炎涼,現實得可笑。

  這般趨炎附勢的嘴臉,當真是半點不帶遮掩。

  壓下心底萬千感慨,安陵容邁步走進煥然一新的正院。

  林秀目不能視,聽覺卻格外敏銳,甫一聽見熟悉的腳步聲,便立刻撐著虛弱的身子緩緩起身,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是容兒回來了?」

  聽見母親溫柔的聲音,安陵容鼻尖一酸,所有隱忍的委屈瞬間翻湧上來,快步上前扶住她,輕聲喚道:「娘,是我,我回來了。」

  「我的容兒……」林秀顫抖著伸出雙手,憑著觸感摸索著,將安陵容摟進懷裡。

  貼著女兒溫熱的肩頭,林秀喉頭哽咽,反反覆覆低聲呢喃:「幸好……幸好你沒被選上,真是老天保佑。若是你入了那四方宮牆,一輩子困在裡頭,娘怕是再也見不到我的容兒了……」

  字字句句,皆是肺腑,沒有半分貪圖榮華的念想。

  旁人都盼著選秀得中、一朝入宮、光耀門楣,唯有娘,只求孩子平安順遂、常伴身側。

  安陵容埋在母親懷中,眼眶瞬間通紅。

  林秀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指尖細細摩挲著她的髮絲:「娘聽說你嫁給了咱們省的布政使大人?在那邊過得可好?」

  安陵容緊緊抱著單薄的母親,用力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娘,我過得很好,女兒如今很好。」

  她沒有細說賜婚的跌宕,沒有坦言婚後的拘謹,更沒有訴說從前的苦楚。

  只是安安靜靜依偎在母親懷裡。

  而此時書房之內。

  安比槐坐在主位,面上還殘留著方才的客套笑意,心裡已然暗暗等著穆寧開口許諾、提攜關照,最好借著這層翁婿姻親,讓他往上挪一挪官職。

  

  可穆寧開口的第一句話,便徹底打碎了他所有念想。

  「此番我與陵容回門,一來歸省盡禮,二來,是打算將岳母接入杭州私宅奉養養病。」

  「松陽府中嘈雜煩心,後宅不寧,不利於岳母靜養。杭州有名醫常駐,更適合長期調理身體。」

  這話一出,安比槐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臉色驟然沉了大半。

  把人接走,等同於徹底切斷他拿捏女兒的最大籌碼。

  林秀是正妻,是安陵容生母,只要人還在安家,他就永遠是陵容名正言順的生父,永遠握著一層拿捏臉面、求人情分的由頭。

  若是人被接去杭州長住,等於他白白失去了這層依仗。

  安比槐心裡萬般不願,卻不敢直接頂撞,只能拐彎抹角地規勸:「賢婿,話不是這麼說的。內宅婦人,本該留夫家靜養,由為夫照拂。

  你是外婿,身居朝堂高位,管著一省民政,插手岳家內宅之事,傳出去總歸不妥。晚輩不該越俎代庖,摻和長輩家事。」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你一個女婿,不該管我安家的事。

  穆寧聞言,面上不見怒意,只緩緩抬手,指尖捏住茶杯蓋子。

  「咔噠——」

  一聲清亮脆響,杯蓋重重扣落杯沿,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驟然的壓迫感,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刺耳。

  安比槐渾身猛地一僵,到了嘴邊所有推諉、算計、說辭,瞬間全部卡在喉嚨里,半個字都不敢再吐。

  他瞬間反應過來,這位年少封侯的女婿,看似溫文君子,實則半點不好拿捏。

  不敢再撐半分架子,安比槐立刻改口,語氣倉促軟化:「既然賢婿是為內子身體著想,自然是好的,一切……一切全憑賢婿做主。」

  穆寧冷眼瞥著他這前倨後恭的模樣,心底漠然,順勢接話,半點不給他喘息餘地。

  「既如此,那我便再與岳父說幾句正事。」

  他坐姿端正,目光清冷直視安比槐,全然朝堂審官的姿態:「岳父身居松陽縣丞,執掌一方雜務、協管民生賦稅。我希望往後岳父在任,秉公執法、清廉立身、恪守本分。」

  「我做官,向來認理不認親。尋常人家尚且講究公私分明,何況朝堂公務。日後若是讓我查到松陽政務有弊、帳目不清、徇私枉法、貪墨越矩,我定然依規查辦、秉公處置,絕不看半分翁婿情面。還望岳父銘記在心。」

  這話聽得安比槐心頭怒火驟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本以為女兒一朝封了侯夫人,自己便能雞犬升天、借著姻親得些便利好處。

  萬萬沒想到,這女婿不僅半點提攜沒有,反倒先來一通敲打,還要死死約束他為官行事,連半點便宜都不許他占。

  憋屈、不甘齊齊湧上心頭,他壓著脾氣,勉強扯出幾分笑意,話語裡帶著隱晦的威脅:「賢婿秉公辦案、剛正不阿,下官自然佩服。只是……大人可以不看下官的臉面,可陵容如今身在侯府,她的臉面、她的聲譽……」

  話未說完,已然暗含要挾。

  你不留情面,將來外人非議,難堪的是你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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