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白茫茫的空間裡，諸位阿哥你一言我一語，亂糟糟吵作一團，喧鬧不止。
就在此時，整片虛空驟然一暗，天光盡數斂去，瞬間陷入一片昏暗。
胤禛心神一緊，下意識繃緊脊背，滿心警惕。
下一瞬，一股溫和卻霸道的不可抗力驟然籠罩周身，死死將他按坐在一方蒲團之上，動彈不得，連指尖都無法挪動半分。
原本坐在各處、離得遠遠的胤禩等人，也盡數被無形之力拉扯，一一落在左右兩側的蒲團上，整齊排布。
胤禛側目掃過眾人，卻見這幫人神色平平、毫無驚慌異色，顯然早已經歷過無數次這般景象，對此規則早已習以為常。
唯獨他一人，是初次入局。
胤禛心底沉疑萬千，正暗自打量周遭局勢、揣摩這片空間的奧秘。
驟然間，正前方巨大如鏡面般的虛空熒幕豁然亮起，光影浮動，畫面徐徐展開。
首先響起的，是太監的唱報聲，清晰入耳：「大理寺少卿之女甄嬛，年十七——」
話音落罷，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男聲緊隨其後，正是年輕時的他自己：「抬起頭來。」
看見熒幕畫面的那一刻，胤禛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心頭猛地一震。
他一瞬間什麼揣測疑惑、什麼天地幻境，全都顧不上了。
只有一個念頭瘋狂竄出來——快把這東西關掉、立刻消失！
熒幕上映出的，是他初見甄嬛的那一日。
如今回頭再看當年的自己，簡直荒唐得離譜。
不過一張酷似純元的眉眼，不過幾分相似容顏，他便瞬間失了分寸、亂了心智，一眼沉溺、破格偏愛，行事偏執又盲目。
連他自己此刻回看，都忍不住心生彆扭。
那般冷靜自持的自己，唯獨在初見甄嬛這一刻，像被人下了降頭一般，昏頭昏腦，荒唐可笑。
可不可抗力鎖死全場，他動彈不得，避無可避。
鏡面熒幕依舊自顧自播放，分毫不停，將他當年一眼失神、見顏失智、全然亂了章法的模樣，一絲不漏、完完整整地映照出來。
殿上帝王的沉穩克制盡數碎裂，那點失態、那點突如其來的特殊在意，被赤裸裸攤在所有人眼前。
胤禛耳根微僵，麵皮緊繃，心底又臊又悶，只覺前所未有的丟臉。
他自己看都覺得難堪至極，更別說一旁伺機看熱鬧的一眾兄弟。
果然，畫面剛播過半，老九胤禟早已忍不住，毫不客氣地嗤笑出聲：「嘖嘖嘖，老四，原來你也有這般色令智昏的時候？」
「平日裡裝得冷麵無私、清心寡欲，一副萬事不入眼的聖人模樣，結果見了一張美人臉，魂都快飛沒了！」
老十也很快接上，鬨笑四起，句句扎心。
眾人皆是被無形力量禁錮在蒲團之上，動不得身，不然以這幫阿哥積年的恩怨，恐怕此刻整片虛空早已吵翻了天，甚至直接扭打成一團。
胤禛端坐原地，周身氣壓低得嚇人，面色鐵青。
滿心只剩下無盡的難堪、羞惱，和一絲不祥的預感。
虛空鏡面光影流轉，轉瞬便從白日選秀切換至夜色深宮。
熒幕之上清晰上演著當年舊事。
胤禛初見甄嬛心生偏愛，欲直接破格冊封貴人，卻被皇后以位份逾越、規制不合苦苦勸諫，幾番折中，最終只得壓下聖意，將初入宮的甄嬛定為菀常在。
看著這一幕，緊繃許久的胤禛反倒漸漸冷靜下來。
他暗自寬慰自己，不過是初見一時失度罷了。
在此之後，他也就沒做過什麼荒唐失態的事了。
即便前期後宮由皇后執掌，風波瑣碎、爭鬥不斷、略顯紛亂，可等穆寧登臨後位，六宮立刻井井有條，再無半點齷齪事端。
何況先帝的後宮佳麗三千，也是爭鬥不斷，比起皇阿瑪當年的後宮亂象，他這點開端根本不值一提。
胤禛心底堪堪壓下羞惱，只當是平行虛妄幻象，不值當真。
可下一秒，胤禛就發現自己冷靜得太早了。
鏡面里，怎麼沒有穆寧的身影？
沒有穆寧橫插一腳，甄嬛真的以菀常在的身份入了後宮。
畫面繼續流轉，緊接著出現的年世蘭，更是顛覆了胤禛的固有認知。
他記憶里驕縱直率、愛憎分明卻心底磊落的世蘭，從不會濫傷無辜、陰私狠戾。
可熒幕之中的年世蘭，性情暴戾酷烈至極，直接讓下屬害死了一位宮女。
眼前一幕幕荒誕離譜，全然偏離自己真實一生的畫面，徹底擊碎了胤禛的鎮定。
他再也按捺不住，沉聲開口：「這都是什麼？！」
身側的胤礽見他神色劇變，連忙溫聲安撫：「四弟，你先穩住心神，不必激動。這水鏡映照的畫面，本就和我們真正的現實有所出入，並非你的真實一生。」
胤禛眸光一凝，立刻轉頭看向胤礽，帶著幾分試探：「二哥，你也知曉穆寧？」
胤礽點點頭：「自然記得，十三的小表妹，年少時常跟著胤祥，模樣和十三有幾分相似，後來入了你府中做庶福晉，怎麼會不記得。」
話音落下，一旁坐著的大阿哥、三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盡數滿臉茫然，面面相覷。
老八率先出聲疑惑：「十三還有個表妹？我從未聽聞。」
其餘幾人也紛紛跟著搖頭，滿臉全然不知情的模樣：「不曾見過。」
「從未聽說十三有這般親戚。」
「更別說入四弟府中為福晉了。」
這一刻，胤禛心頭驟然掀起滔天驚瀾。
當年胤祥曾帶著年幼的穆寧與眾兄弟碰面，眉眼酷似、性子獨特，眾人明明都見過，絕無遺忘的可能。
可此刻所有人清一色全然失憶，仿佛穆寧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胤礽也瞬間反應過來不對勁，蹙眉看向胤禩，再度確認：「就是那個眉眼和胤祥極為相像的小姑娘，你們當真一點印象都沒有？」
一眾阿哥依舊齊齊搖頭，眼底滿是茫然與費解。
胤禛心神劇震，腦海中飛速閃過一個駭人猜測，沉聲緩緩道：「或許……這片虛空，能選擇性消除旁人的記憶。」
胤礽聞言微微一怔，來不及細究其中玄機，見鏡面畫面還在持續播放，便暫且壓下疑惑，重新抬眸，看向這片早已被眾人看過無數次的『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