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劍無痕和天機老人,剛剛從地上爬起來。
感受到這股悄無聲息卻讓人靈魂戰慄的恐怖殺機,雙腿一軟,再次跪砸在泥水裡。
「神魂禁術!」
「這畜生在詐降!」
「它要拉恩公同歸於盡!」
幾百個中州大佬集體失聲,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半步神王的捨命一擊!還是防不勝防的神魂攻擊!
完了!
恩公就算肉身再強,識海也絕對擋不住這種上古殺招!
蕭清月距離最近。
那股恐怖的神魂波動爆發的瞬間,腦袋一陣劇痛,疼得快要裂開。
「醜八怪!你敢!」
她手腕一抖,混沌帝火尺猛地砸向土狗。
柳如煙紅袍翻滾,仙鳳凰劍發出一聲高亢的鳳鳴,劍氣撕裂大殿。
「找死!」
但來不及了。
那根滅魂刺,距離葉玄的眉心,只剩下不到一寸!
土狗僅剩的半張臉上,露出極其殘忍和快意的狂笑。
死吧!
給本座陪葬!
就在這毫釐之間。
躺在王座上的葉玄,打了個哈欠。
他連坐都沒坐起來。
只是懶洋洋地掀起眼皮,往土狗的方向瞥了一下。
就這一眼。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根凝結了半步神王所有修為、號稱能斬滅神王識海的九幽滅魂刺,在半空中突然停住了。
距離葉玄的皮膚,只剩下不到半張紙的厚度。
卻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神鐵城牆。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純黑色的尖刺,從尖端開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黑色的粉末,隨風消散。
土狗臉上的狂笑,徹底僵住了。
它一頭撞進了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那是葉玄的識海!
十品仙帝的識海!
別說是它一個半步神王,就算是把整個天劍大陸所有生靈的神魂加起來,在葉玄的識海面前,連一粒塵埃都不配當!
「還想玩陰的?」
葉玄抓起混沌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酒。
「痛快。」
他隨口吐出兩個字。
轟!
一股無形的恐怖威壓,順著那道破碎的滅魂刺軌跡,直接反噬回去。
這股威壓不屬於這方天地,帶著凌駕於萬道之上的絕對霸道。
沿途的空氣被擠壓出刺耳的音爆,青銅地磚被犁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蕭清月手裡拎著的土狗,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砰的一聲悶響。
它的身體直接在蕭清月手裡炸成了一團黑色的血霧。
連同它的神魂,它的本源,它十萬年的記憶。
全都被這輕描淡寫的一眼,抹除得乾乾淨淨。
連渣都沒剩下。
蕭清月愣在原地,保持著提溜狗後頸皮的姿勢,手裡空空如也。
她眨了眨眼睛,甩掉手上的幾滴黑血。
「大師兄……」
「這醜八怪怎麼自己炸了?」
葉玄翻了個身,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
「太醜了,影響我喝酒的心情。」
「殺了乾淨。」
大殿外。
死一般的寂靜。
落星海的風吹過,捲起陣陣寒意。
幾百個中州大佬,趴在泥水裡,活脫脫一群被施了定身術的蛤蟆。
劍無痕的下巴剛剛接上,啪嗒一聲,又脫臼了。
他雙手死死抓著滿是泥漿的頭髮,整個人都在癲狂地發抖。
「秒了……」
「半步神王的神魂捨命一擊,被恩公看了一眼,就反噬成灰了?!」
天機老人把腦袋深深埋進泥水裡,瘋狂磕頭,泥漿濺了滿臉。
「恩公的神魂,到底強大到了什麼地步!」
「就算是傳說中的大帝,也不可能僅憑一眼,就抹殺一頭半步神王的上古凶獸啊!」
「仙人!恩公絕對是九天之上的仙人!」
蘇震天趴在龍頭上,肥肉抖得篩糠一般。
他狠狠抽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子,疼得齜牙咧嘴。
不是做夢!
蘇家這次是真的抱上了一條大粗腿!
比天劍大陸還要粗的大腿!
柳如煙收劍回匣。
她雙手抱胸,下巴微抬,冷哼一聲。
「一頭不知死活的畜生,也敢在本宮的酒鬼大師兄面前耍花招。」
「真以為大師兄的修為,是它能看透的?」
她轉頭看向葉玄,話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
「大師兄,幹得漂亮。」
葉玄壓根沒理她,呼嚕聲再次響起。
蕭清月撇撇嘴,拿出一塊絲帕,仔細擦乾淨手上的血跡。
「可惜了,本來還想讓它看大門的。」
她把絲帕隨手一扔,轉身看向大殿深處。
「大師兄,這破宮殿裡居然還有東西。」
大殿深處,那扇被九幽鎮獄龍撞碎的青銅大門後方,隱隱透出一股極其古老蒼茫的劍意。
這股劍意,比外面的護殿殺陣還要純粹百倍。
一把通體生鏽的鐵劍,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鐵劍周圍,盤旋著無數細小的金色劍氣,分明在朝拜它們的君王。
「上古劍帝的佩劍!」
外面的劍無痕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呼吸粗重得活脫脫一頭拉車的牛。
「那是傳說中的帝兵!斬星劍!」
天機老人也是滿臉震撼,連滾帶爬地往前湊了湊。
「傳聞上古劍帝,曾手持此劍,一劍劈開了一座大陸!」
「沒想到,這把絕世帝兵,竟然一直藏在落星海底!」
幾百個中州大佬,全都眼冒綠光。
帝兵啊!
整個東域,連一把聖兵都找不出來!
只要能得到這把斬星劍,別說稱霸中州,就算是一統東域,也是輕而易舉!
但沒有人敢往前踏出一步。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條盤踞在大殿裡的火龍,以及躺在王座上打呼嚕的青衫青年。
有這位活祖宗在,誰敢動歪心思?
嫌命長嗎?
蘇震天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湊到王座旁邊。
「恩公……」
「那是上古劍帝的傳承帝兵。」
「您要不要……收了?」
葉玄被吵醒,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他坐起來,順著蘇震天的手指,看了一眼大殿深處那把生鏽的鐵劍。
「帝兵?」
葉玄嗤笑一聲。
「就這塊破銅爛鐵?」
他反手抽出背後的原始帝劍。
古樸無華的劍身,沒有半點光澤,甚至連劍刃都有些鈍。
但就在原始帝劍出鞘的瞬間。
嗡!
大殿深處那把懸浮在半空的斬星劍,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周圍盤旋的無數金色劍氣,瞬間崩潰。
斬星劍發出一聲哀鳴,直接從半空中掉落下來,噹啷一聲砸在青銅地磚上。
劍身表面的鐵鏽簌簌掉落,露出裡面黯淡無光的劍刃。
原本凌厲無匹的劍氣,此刻全都被死死壓回了劍體內部。
劍身瘋狂震顫,分明是在對著原始帝劍磕頭求饒。
外面的劍無痕徹底瘋了。
他雙手捶打著地面,又哭又笑。
「帝兵認慫了!」
「上古劍帝的佩劍,竟然被恩公的一把破劍嚇得掉在地上磕頭!」
「恩公手裡的,到底是什麼品階的神器啊!」
天機老人雙腿一蹬,直接暈了過去。
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他這把老骨頭實在扛不住了。
葉玄把原始帝劍隨手扔在王座上。
「一把破劍,也配叫帝兵。」
他重新躺下,拿起酒葫蘆。
「如煙,清月。」
「去裡面看看,有沒有什麼值錢的破爛。」
「裝幾件帶回去,給宗主交差。」
「這破地方,一股子霉味,待著難受。」
柳如煙雙手抱胸,下巴微揚。
「是,大師兄。」
她邁開長腿,踩著青銅地磚,徑直走向大殿深處。
紅袍翻飛,氣場全開。
蕭清月扛著混沌帝火尺,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
「大師兄放心!我肯定把最值錢的寶貝都給您搬回去換酒喝!」
兩人走到斬星劍前。
柳如煙低頭瞥了一眼這把還在瑟瑟發抖的鐵劍。
「一把生鏽的破劍,也敢自稱帝兵。」
她一腳把斬星劍踢開,動作嫌棄到了極點。
外面的中州大佬們看得心頭滴血。
那可是上古劍帝的佩劍啊!
您不要,能不能賞給我們啊!
但他們連個屁都不敢放。
蕭清月跑進大殿深處,四處翻找。
「咦?」
她在一個角落裡,發現了一個落滿灰塵的玉盒。
玉盒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陣紋。
蕭清月直接揮起混沌帝火尺,一尺子砸在玉盒上。
砰!
那些連神王都能困住的封印陣紋,在混沌帝火尺面前,脆弱得連層窗戶紙都比不上,瞬間炸碎。
玉盒彈開。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藥香,瞬間席捲了整個大殿。
外面的中州大佬們聞到這股藥香,渾身毛孔舒張,停滯了百年的修為,竟然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這是……」
「九轉生死丹!」
蘇震天趴在龍頭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傳說中,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無上神丹!」
「哪怕是神王境強者,吃下一顆,也能瞬間恢復巔峰!」
蕭清月捏起那顆龍眼大小、散發著九彩光芒的丹藥,放在鼻尖聞了聞。
「好香啊。」
她轉頭看向王座。
「大師兄,這個糖豆看起來挺好吃的,您要嘗嘗嗎?」
葉玄連頭都沒回。
「一股子泥巴味。」
「自己留著當零食吧。」
蕭清月撇撇嘴,隨手把這顆能讓整個天劍大陸瘋狂的九轉生死丹,扔進了空間戒指里。
柳如煙在大殿的牆壁上,發現了一排排古老的玉簡。
她隨手拿起一塊。
神識一掃。
「《大荒星隕劍訣》。」
「神王級極品劍技。」
她冷笑一聲,直接把玉簡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垃圾。」
「連本宮的仙鳳凰劍法萬分之一都比不上。」
她又拿起一塊。
「《九天御雷真訣》。」
「聖人級殘篇。」
啪!
再次摔碎。
「破爛玩意兒,也配放在這裡占地方。」
外面的劍無痕看著柳如煙把那些絕世功法當成破碗一樣摔碎,心疼得直抽抽。
「暴殄天物啊!」
「姑奶奶,您不要給我啊!」
他趴在泥水裡,雙手死死摳著地面,恨不得衝進去把那些碎片撿起來舔乾淨。
半個時辰後。
蕭清月和柳如煙把大殿深處翻了個底朝天。
除了幾塊看著順眼的靈晶,和一些能用來釀酒的罕見靈草,其他的全被她們當成垃圾扔在了一邊。
「大師兄,沒別的了。」
蕭清月跑回王座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這劍帝也太窮了,連點像樣的寶貝都沒有。」
葉玄打了個酒嗝。
「早說了是個窮鬼。」
蘇震天趕緊爬起來,對著火龍大吼一聲。
「起駕!」
火龍發出一聲震天咆哮,載著火焰王座,直接撞破青銅宮殿的穹頂,沖天而起。
大殿外。
幾百個中州大佬,眼巴巴地看著火龍遠去。
直到火龍的影子徹底消失在天際。
劍無痕猛地從泥水裡跳起來,連滾帶爬地衝進青銅宮殿。
「斬星劍!」
「那是我的!」
其他大佬也反應過來,瘋了一樣往裡沖。
「《大荒星隕劍訣》的碎片!」
「誰敢搶,老子弄死他!」
「那顆九轉生死丹裝過盒子的玉盒,歸我了!上面還有藥香!」
一群呼風喚雨的大佬,此刻活脫脫一群餓瘋了的野狗,為了葉玄他們看不上的破銅爛鐵,在大殿裡打得頭破血流。
劍無痕一腳踹飛天機老人,死死抱住斬星劍。
蘇震天則撲向那個破玉盒,張開大嘴,拼命舔舐著盒子上殘留的藥香。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宗主、皇主們,徹底撕破了臉皮,扯頭髮、挖眼睛、咬耳朵,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萬里高空之上。
火龍穿梭在雲層中。
葉玄躺在王座上,喝著酒,吹著風。
「痛快。」
他嘟囔了一句。
柳如煙站在一旁,紅袍迎風飛舞。
她看著葉玄慵懶的背影,心底閃過一絲疑惑。
「大師兄到底是什麼境界?」
「連半步神王的守護獸,都能一眼瞪死。」
「難道……他已經超越了神王,達到了傳說中的聖人境?」
她搖了搖頭,揚起下巴,滿臉驕傲。
「不管大師兄是什麼境界。」
「他都是本宮的酒鬼大師兄。」
蕭清月坐在龍角上,晃蕩著兩條白皙的大長腿。
她拿出那顆九轉生死丹,當成銅板拋著玩。
「這糖豆太硬了,不好咬。」
「回去磨成粉,給大師兄泡酒喝吧。」
她笑得眉眼彎彎,青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火龍龐大的身軀上。
葉玄翻了個身,把空蕩蕩的酒葫蘆掛在腰間。
「酒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