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紅袍獵獵。
她一步邁出,擋在葉玄的白虎皮椅前方。
右手拔出仙鳳凰劍。
劍刃上燃起刺目的鳳凰真火。
「區區一頭海鮮。」
「也敢在本宮面前放肆!」
她雙手持劍,凌空劈下。
一隻百丈長的火鳳凰虛影,發出一聲清脆的鳳鳴。
展翅高飛。
帶著焚天滅地的極致高溫。
直撲另一根觸手。
一紅一藍兩道火焰巨獸。
左右夾擊。
聲勢浩大。
章魚巨妖發出一聲刺耳的怪叫。
兩根觸手猛地抽出。
帶著萬鈞之力,狠狠砸向巨鯨和火鳳凰。
轟!轟!
兩聲巨響。
漫天火光炸裂。
境界差距實在太大。
地源境在神王境面前,連撓痒痒都不夠資格。
深海帝炎化作的巨鯨,被一觸手抽得當場潰散。
化作漫天藍色火星。
火鳳凰虛影也僅僅支撐了半息時間。
就被觸手上的黑色黏液強行撲滅。
恐怖的反震之力順著虛空蔓延。
柳如煙悶哼一聲。
連退十幾步。
後背重重撞在船艙門上。
絕美的臉蛋浮現一抹蒼白。
蕭清月更慘。
被震得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
手裡的混沌帝火尺險些脫手飛出。
小臉煞白,連連咳嗽。
章魚巨妖徹底被激怒了。
八條觸手同時揚起。
遮天蔽日。
帶起漫天腥臭的黑色海水。
鋪天蓋地砸向星海破浪舟。
其中最粗壯的一根觸手。
直奔葉玄躺著的白虎皮椅砸去。
觸手上的吸盤瘋狂蠕動。
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獠牙。
腥風撲面。
老頭躺在坑裡。
目眥欲裂。
「休傷祖宗!」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根本使不出一絲力氣。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根百丈粗的觸手,砸向葉玄。
柳如煙咬碎銀牙。
強行提劍想衝上去。
卻被神王境的威壓死死釘在原地。
寸步難行。
觸手距離葉玄的臉。
只剩不到一尺。
腥臭的黏液甚至快要滴落下來。
就在這時。
葉玄翻了個身。
砸吧砸吧嘴。
「吵死了。」
他連眼睛都沒睜。
右手抓著混沌酒葫蘆。
隨手往前一拋。
「去。」
巴掌大小的木葫蘆。
輕飄飄地飛了出去。
速度慢得出奇。
恰好迎上了那根砸下來的百丈觸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靈氣碰撞的衝擊波。
只有一聲極其沉悶的噗嗤聲。
木葫蘆撞在觸手上的瞬間。
嗡!
一股吞天噬地的恐怖吸力。
轟然爆發。
混沌初開的無上偉力,瞬間籠罩整頭章魚巨妖。
周圍的虛空被這股吸力扯得向內塌陷。
撕裂出一條條漆黑的空間裂縫。
「吱——」
章魚巨妖發出一聲絕望到極點的慘叫。
那根百丈粗的觸手。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血肉、骨骼、神王境的磅礴妖力。
全被強行剝離。
化作一股股赤紅色的能量洪流。
瘋狂湧入那個巴掌大小的葫蘆里。
「吱吱吱!」
海底深處的本體瘋狂掙扎。
掀起千丈高的海嘯。
它想斷尾求生。
它想撕裂虛空逃離這片海域。
晚了。
混沌酒葫蘆的吸力,死死鎖住了方圓百里的每一寸空間。
任憑它如何掙扎,都無法挪動半分。
短短三息時間。
八條遮天蔽日的觸手。
全部化作乾癟的死皮。
緊接著。
海底那座山嶽般龐大的章魚本體。
也被強行拽出水面。
在半空中被抽乾了所有氣血。
直接化作漫天飛灰。
連一顆神王境的妖丹都沒留下。
全進了酒葫蘆的肚子。
吧嗒。
混沌酒葫蘆在半空中打了個飽嗝。
噴出一小口精純的酒氣。
晃晃悠悠地飛回葉玄手裡。
葉玄依舊閉著眼睛。
抓著葫蘆。
仰起脖子往嘴裡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滾落喉嚨。
「好酒。」
「帶點海鮮味兒。」
他嘟囔一句。
隨手把葫蘆扔在肚子上。
繼續呼呼大睡。
海面上。
風平浪靜。
連一絲腥臭味都沒剩下。
蔚藍的海水重新填滿了那個巨大的漩渦。
只有那頭神王境巨妖留下的幾張乾癟外皮。
孤零零地漂浮在水面上。
隨波逐流。
靜。
整艘飛舟死一般的寂靜。
老頭躺在坑裡。
下巴再次咔嚓一聲。
脫臼了。
他直愣愣地盯著海面上那幾張章魚皮。
腦子裡天雷滾滾。
神王境巨妖!
稱霸一方海域,連東域頂尖宗門都不敢輕易招惹的無敵存在!
就這麼沒了?
被一個破木葫蘆吸乾了?
祖宗連眼睛都沒睜開啊!
連一根手指頭都沒動啊!
老頭雙手猛地一拍坑底。
整個人彈了起來。
撲通一聲跪在甲板上。
對著葉玄的背影。
砰砰砰!
瘋狂磕頭。
甲板被砸得木屑橫飛。
額頭鮮血直流。
他卻渾然不覺,扯著嗓子嘶吼。
「祖宗神威!」
「祖宗的葫蘆天下無敵!」
「老子這輩子就是祖宗腳底下的一條狗!」
信仰再次突破天際。
他現在恨不得衝上去把那葫蘆供起來。
柳如煙玉手撫著胸口。
平復著激盪的氣血。
她站直身體。
絕美的臉蛋上滿是紅暈。
下巴揚得更高了。
「本宮早就說過。」
「大師兄的手段,豈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能懂的。」
「區區一頭海鮮。」
「也配讓大師兄拔劍?」
她看著葉玄隨意的睡姿。
心跳不可遏制地加快。
這才是真正的絕世高人。
連睡覺時的姿態,都透著一股碾壓眾生的霸氣。
蕭清月從甲板上爬起來。
拍了拍青衣上的灰塵。
噠噠噠跑到船舷邊。
探出小腦袋。
看著海面上漂浮的章魚皮。
滿臉惋惜。
她揮舞著小拳頭,對著空氣砸了兩下。
「哎呀!」
「好大一頭章魚呢!」
「全被葫蘆吃掉了!」
「清月還想砍幾條觸手,給大師兄做鐵板大魷魚呢!」
她轉過頭。
氣鼓鼓地盯著葉玄肚子上的酒葫蘆。
「壞葫蘆!」
「搶清月的食材!」
「下次不給你擦灰了!」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在木葫蘆上用力戳了兩下。
木葫蘆晃了晃。
噗。
葫蘆嘴裡吐出一個帶著酒氣的透明泡泡。
泡泡飄到半空,啪嗒一下炸開。
蕭清月被酒氣熏得打了個噴嚏。
她揉了揉發酸的小鼻子。
「連你也欺負清月!」
她掄起粉拳就要砸。
一隻大手伸過來,精準捏住她的後脖頸。
葉玄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坐起身。
「行了。」
「一個破葫蘆,跟它較什麼勁。」
他順手抓起葫蘆,拔開塞子往嘴裡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
葉玄舒坦地伸了個懶腰。
「老頭。」
「到哪了?」
老頭還跪在甲板上。
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
額頭上的血跡都沒擦。
「回祖宗的話!」
「剛過黑風海域!」
「馬上進入滄海內圍!」
他吼得中氣十足,震得甲板嗡嗡直響。
角落裡。
蘇震天迷迷糊糊睜開眼。
後腦勺一陣劇痛。
他下意識伸手一摸。
腫起好大一個包。
再一摸褲襠。
透心涼。
「我沒死?」
蘇震天連滾帶爬地撲向船舷。
探頭往外看。
海面風平浪靜。
哪裡還有什麼神王境的深海巨妖。
只有幾張乾癟的章魚皮在水裡飄。
他猛地轉頭,直愣愣地盯著躺在白虎皮椅上的葉玄。
活見鬼了。
那可是神王境巨妖。
東域霸主級別的存在。
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沒了?
沒等蘇震天想明白。
星海破浪舟猛地一頓。
周圍的溫度驟然降低。
一層薄薄的白霧,從海面升騰而起。
眨眼間。
白霧越來越濃。
將整艘飛舟徹底籠罩。
能見度不足十丈。
連頭頂的陽光都被遮蔽得嚴嚴實實。
空氣里透著一股詭異的靜謐。
只有飛舟破浪的咔嚓聲。
老頭猛地竄起來。
雙手抄起那柄門板大小的血色厚背刀。
擋在葉玄十步開外。
胸前血色紋路瘋狂蠕動。
「有妖氣!」
「全神戒備!」
他扯著嗓子大吼。
蘇震天嚇得一哆嗦,趕緊死死抱住船舵。
雙腿直打擺子。
柳如煙紅袍一甩。
仙鳳凰劍出鞘。
劍刃上燃起赤紅色的鳳凰真火。
將周圍的白霧驅散了幾分。
她玉手叉腰,擋在葉玄身前。
「什麼鬼東西,裝神弄鬼!」
「敢擋本宮的道,活膩了!」
蕭清月也抽出混沌帝火尺。
蔚藍色的深海帝炎在尺身上跳躍。
她大眼睛滴溜溜亂轉,四處張望。
「是不是又有大海鮮來了?」
「這次清月一定先動手!」
葉玄靠在椅背上。
翹起二郎腿。
灌了一口酒。
「把刀收起來。」
「別一驚一乍的。」
「沒妖氣。」
他隨手一揮。
一股無形的勁風席捲而出。
前方濃郁的白霧瞬間被撕裂。
露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飛舟順著通道駛出白霧。
所有人同時抬起頭。
倒抽涼氣的嘶嘶聲,在甲板上此起彼伏。
前方百里之外的海面上。
懸浮著一片浩瀚無垠的奇景。
九座萬丈高的白玉仙山,倒插在雲海之中。
仙山上。
瓊樓玉宇,連綿不絕。
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一條條銀河般的瀑布,從天際垂落。
砸在虛無的雲海里,激起漫天七彩霞光。
半空中。
有長達千丈的五彩神龍盤旋飛舞。
有渾身浴火的九幽仙凰仰天長鳴。
更有數不清的仙人虛影,踏劍飛行。
甚至能隱隱聽到宏大的仙樂,跨越無盡時空,在眾人耳邊迴蕩。
極其壯觀。
極度震撼。
老頭手裡的大刀噹啷一聲掉在甲板上。
他張大嘴巴。
口水流到了下巴上都沒察覺。
「這……」
「這是傳說中的仙界投影?」
「不!」
「這是海市蜃樓!」
老頭猛地反應過來,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得齜牙咧嘴。
「傳聞滄海深處,時常會折射出遠古仙境的殘影。」
「百年難得一見!」
「老子活了八百歲,今天算是開眼了!」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
這種級別的海市蜃樓,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能讓人對天地大道的感悟加深幾分。
蘇震天直接跪在船舵旁。
雙手合十,對著那片仙境瘋狂磕頭。
「仙人保佑!」
「仙人保佑!」
他一個地源境修士,在這浩瀚的仙境虛影面前,覺得自己連一隻螻蟻都不如。
柳如煙仰著雪白的下巴。
看著那盤旋的九幽仙凰。
絕美的臉蛋上閃過一抹追憶。
前世她身為統御億萬世界的女帝。
這種級別的仙宮,她也曾擁有過。
甚至比這還要奢華百倍。
但在這下界。
能看到如此壯觀的景象,實屬罕見。
「還算勉強入眼。」
她輕哼一聲。
收起仙鳳凰劍。
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紅袍。
轉頭看向葉玄。
「大師兄。」
「這海市蜃樓倒是有幾分意思。」
「用來給你下酒,勉強夠格。」
在她心裡。
再壯觀的仙境,也不及大師兄的一根頭髮絲。
蕭清月趴在船舷上。
大眼睛睜得溜圓。
口水不爭氣地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她根本沒看那些瓊樓玉宇。
注意力全在那些飛禽走獸上。
「哇!」
「好大的泥鰍!」
她指著那條千丈長的五彩神龍。
「切成段,裹上雞蛋液,炸至金黃,隔壁小孩都饞哭了!」
接著又指向那隻九幽仙凰。
「那隻大野雞也不錯!」
「拔了毛,掏空內臟,塞滿靈藥,做叫花雞肯定好吃!」
她掰著白嫩的手指頭。
越算越饞。
轉身跑到葉玄身邊。
抱住他的胳膊用力搖晃。
「大師兄!」
「咱們把船開過去吧!」
「清月去給你抓大泥鰍和大野雞下酒!」
老頭聽得直翻白眼。
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那可是神龍和仙凰的投影!
遠古時代的無上神獸!
這小丫頭居然想拿去做叫花雞?
真是不知者無畏。
不過轉念一想。
有祖宗在這。
別說神龍仙凰。
就算是真仙下凡,估計也得被祖宗的葫蘆吸乾。
老頭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
「小姑奶奶說得對!」
「只要祖宗一句話。」
「老子現在就把船開過去!」
「給祖宗撈幾條龍筋下酒!」
葉玄躺在白虎皮椅上。
單手托著下巴。
看著遠處的仙宮幻影。
砸吧砸吧嘴。
「虛有其表。」
「全是些破銅爛鐵。」
他打了個酒嗝。
前世在鴻矇混沌里。
比這牛氣千萬倍的景象他見得多了。
這玩意兒頂多算個鄉鎮級別的違建。
不過用來打發時間,看看風景倒是不錯。
「停船。」
「就在這看。」
「靠太近晃眼睛。」
葉玄隨口吩咐一句。
蘇震天哪敢怠慢。
趕緊拉下船舵的槓桿。
星海破浪舟緩緩停在海面上。
隨著波浪上下起伏。
陽光灑在甲板上。
微風拂面。
眾人站在船頭。
靜靜欣賞著這難得一見的奇景。
九重仙山在雲海中若隱若現。
仙樂飄飄。
霞光萬丈。
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異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