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打了個哈欠。
翻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白虎皮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抓起腰間的混沌酒葫蘆。
拔開塞子。
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快哉。」
「快哉。」
他咧嘴笑了起來。
酒水順著下巴滴落在青衫上。
他毫不在意。
隨手胡亂抹了一把。
「老頭。」
「去弄點下酒菜。」
蘇震天正趴在船舵旁邊磕頭。
聽到動靜。
連滾帶爬地湊過來。
額頭上的大包蹭在甲板上。
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愣是一聲沒吭。
「祖宗想吃啥!」
「只要這海里有的,老子拼了命也給您撈上來!」
他拍著乾癟的胸脯。
吼得震天響。
葉玄指了指波光粼粼的海面。
「隨便撈點。」
「別弄那些花里胡哨的。」
「弄點實在的肉。」
蘇震天立刻點頭哈腰。
轉身跑到船舷邊。
挽起袖子。
抄起一張不知從哪翻出來的破漁網。
撅著屁股就開始撒網。
蕭清月噠噠噠跑過來。
手裡舉著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魚肉。
青色裙擺在風中飛揚。
小臉紅撲撲的。
「大師兄吃這個!」
「清月剛用深海帝炎烤的!」
「撒了孜然和辣椒麵呢!」
她把肉串遞到葉玄嘴邊。
蔚藍色的火焰還在肉串上跳躍。
散發著驚人的高溫。
葉玄張嘴咬下一大塊。
辛辣的香味在嘴裡炸開。
魚肉外酥里嫩。
帶著一絲海水的咸鮮。
他滿意地點點頭。
連嚼都懶得多嚼兩下。
直接咽進肚子裡。
「不錯。」
「火候剛剛好。」
「比宗門食堂的老王頭烤得強多了。」
蕭清月開心得原地蹦躂。
大眼睛彎成了月牙。
「大師兄喜歡就好!」
「清月以後天天給大師兄烤肉吃!」
柳如煙雙手抱胸。
站在白虎皮椅旁邊。
紅袍隨風獵獵作響。
絕美的臉蛋滿是嫌棄。
她瞥了一眼那串黑乎乎的烤魚。
「小師妹,你這叫什麼廚藝。」
「堂堂異火榜排名十六的深海帝炎。」
「你拿來烤魚?」
「簡直暴殄天物。」
蕭清月吐了吐舌頭。
衝著柳如煙做了個鬼臉。
「師姐懂什麼。」
「能給大師兄下酒,就是異火最大的榮幸!」
柳如煙冷哼一聲。
下巴揚得極高。
「本宮改日讓大師兄嘗嘗真正的鳳舞九天宴。」
「那可是用九階妖獸的心尖肉。」
「配上萬年靈芝熬製七七四十九天。」
「豈是你這破爛烤魚能比的。」
葉玄懶得聽她們拌嘴。
閉上眼睛。
繼續對付手裡的烤魚。
就在這時。
前方的海市蜃樓光影漸漸變淡。
九重仙山化作大片白霧。
金色的琉璃瓦和飛舞的神龍。
全都在一瞬間扭曲變形。
海面重新變得灰暗。
陽光被厚重的雲層遮蔽。
四周的溫度驟然下降。
一陣輕柔的歌唱傳了過來。
空靈。
婉轉。
透著一股直擊靈魂的詭異魔力。
蘇震天正趴在船舷上扯漁網。
聽到這歌唱。
渾身猛地一僵。
手裡的漁網吧嗒掉進海里。
他直愣愣地站起身。
雙眼瞬間失去焦距。
布滿血絲的眼球外凸。
腦海中浮現出無數個光著身子的絕色美人。
正衝著他招手。
哈喇子順著下巴瘋狂往下淌。
「嘿嘿嘿……」
「仙女……」
「好多沒穿衣服的仙女……」
他一邊傻笑。
一邊伸手去解自己的腰帶。
三兩下就把外衣扒了個乾淨。
露出乾瘦的排骨。
他扭動著腰肢。
在甲板上跳起了極其辣眼睛的舞蹈。
一邊跳,一邊抬腿就要往海里扎。
柳如煙嬌軀猛地一晃。
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無盡的幻象瘋狂衝擊著她的神魂。
前世被仇家圍攻的慘狀。
渡劫失敗的絕望。
全都在眼前走馬觀花般閃過。
她狠狠咬破舌尖。
一股鐵鏽味在口腔蔓延。
劇痛讓她短暫清醒。
「滾出去!」
仙鳳凰劍出鞘。
赤紅色的鳳凰真火轟然爆發。
將周圍的詭異音波強行燒穿。
她轉頭看到正要跳海的蘇震天。
滿臉厭惡。
抬腿一腳踹在老頭屁股上。
砰!
蘇震天慘叫一聲。
在甲板上滾了十幾圈。
重重撞在主桅杆上。
這才從幻境中清醒過來。
他捂著腫起的大包。
發現自己光著膀子。
嚇得褲襠一熱。
「有妖孽!」
「祖宗救命!」
他連外衣都顧不上撿。
連滾帶爬地鑽進一堆木桶後面。
死死捂住耳朵。
渾身抖成篩糠。
蕭清月小臉煞白。
她修為最低。
受到的衝擊最嚴重。
混沌帝火尺橫在胸前。
一紅一藍兩道異火交織成一個防護罩。
死死擋住那無孔不入的靡靡之音。
「好吵!」
「腦袋要炸了!」
她捂著耳朵蹲在甲板上。
大眼睛裡滿是痛苦。
冷汗浸透了青衫。
前方的海面劇烈翻滾。
一個龐然大物緩緩升起。
海水被染成墨汁一般的黑色。
上半身是個絕美妖艷的女子。
長發披散。
不著寸縷。
皮膚白得發光。
下半身卻是一條長達千丈的黑色蛇尾。
蛇尾上布滿倒刺。
每一根倒刺都閃爍著幽藍色的毒芒。
九品真神境!
比之前那頭章魚巨妖還要恐怖百倍的威壓。
瞬間籠罩整片海域。
星海破浪舟在這股威壓下。
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隨時都會解體。
海妖停止了歌唱。
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視線越過苦苦支撐的柳如煙。
略過抱頭蹲防的蕭清月。
直接鎖定在葉玄身上。
她豎狀的蛇瞳里閃過一抹疑惑。
全船只有這個穿青衫的男人不受影響。
他躺在椅子上。
胸膛平緩起伏。
連一點靈氣波動都沒有。
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沒有開闢丹田的凡人。
「區區凡人,連本座的迷音都聽不到麼。」
海妖心中冷笑。
覺得葉玄是因為太弱,連被魅惑的資格都沒有。
但下一瞬。
她猛地抽動了一下鼻子。
那具看似孱弱的肉身里。
卻散發著讓海妖瘋狂的異香。
那是先天原始劍體獨有的氣息。
比萬年仙藥還要誘人百倍。
海妖的心臟狂跳。
貪婪徹底吞噬了理智。
吃了他!
絕對能突破神王境!
甚至能褪去蛇軀,直接化龍!
海妖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千丈蛇尾猛地拍打海面。
掀起萬噸海水。
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色閃電。
直奔星海破浪舟衝來。
「大膽妖孽!」
柳如煙怒喝。
絕美的臉蛋布滿寒霜。
「區區九品真神境的雜碎。」
「也敢在本宮面前放肆!」
她前世可是統御億萬世界的大帝。
什麼場面沒見過。
就算現在修為跌落。
骨子裡的傲氣也容不得一頭海妖撒野。
「休傷我大師兄!」
百丈長的鳳凰劍氣撕裂長空。
帶著焚江煮海的高溫。
狠狠劈向海妖的頭顱。
海妖連躲都懶得躲。
任由劍氣劈在蛇尾上。
當!
火星四濺。
連一塊鱗片都沒能斬破。
境界差距大到令人絕望。
地源境對戰九品真神境。
根本沒法打。
強烈的反震之力順著劍身傳來。
柳如煙悶哼一聲。
倒退數步。
一縷鮮血順著下巴滴落。
染紅了衣襟。
蕭清月急紅了眼。
「醜八怪!」
「敢打我師姐!」
「清月要把你做成蛇羹!」
她猛地躍起。
混沌帝火尺狠狠砸下。
蔚藍色的深海帝炎化作一頭巨型狂鯊。
張開血盆大口。
一口咬向海妖的脖頸。
赤紅色的古獸帝炎化作一頭火獅。
咆哮著撲向海妖的七寸。
海妖滿臉不屑。
隨手一揮。
黑色黏液化作漫天水箭。
噗嗤!
巨鯊和火獅虛影瞬間被射成篩子。
化作漫天火星消散。
蕭清月慘叫一聲。
跌落在甲板上。
大口喘著粗氣。
海妖瞬間衝破了兩人的防線。
帶起一陣濃烈的腥風。
懸停在白虎皮椅上方。
絕美的妖臉貼近葉玄。
距離不足半尺。
滿嘴獠牙顯露無疑。
腥臭的涎水滴落在葉玄的青衫旁。
「乖乖成為本座的養料吧。」
她張開血盆大口。
狠狠咬向葉玄的脖頸。
葉玄依舊閉著眼睛。
呼吸平穩。
甚至還吧嗒了一下嘴。
就在那排鋒利的獠牙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
一道淡金色的光暈。
毫無徵兆地從葉玄體內彈了出來。
光暈極薄。
薄薄一層,吹彈可破。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在甲板上方轟然炸開。
海妖那排足以咬穿九階頂級靈器的劇毒獠牙,結結實實磕在這層光暈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氣碰撞。
沒有華麗的術法交鋒。
只有最純粹、最殘暴的物理碾壓。
數十根半尺長的黑色獠牙齊刷刷崩斷。
碎骨混著腥臭的黑血,呈摺扇形向後狂噴,濺了海妖自己一臉。
「嗷——!」
海妖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嚎。
千丈長的黑色蛇軀瘋狂扭動。
龐大的身軀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反震巨力狠狠轟飛出去。
砰!砰!砰!
龐大的身軀在海面上接連砸出十幾個巨大的漩渦。
掀起數百丈高的黑色水牆。
最後。
她重重撞在幾里外的一座龐大暗礁上。
轟隆!
堅硬無比的深海暗礁被撞得粉碎,石塊漫天飛舞。
海妖癱在碎石堆里,渾身骨骼斷了七成。
原本妖艷絕倫的臉龐此刻極度扭曲,半邊臉頰完全塌陷,黑血順著下巴瘋狂往外涌。
她死死盯著躺在白虎皮椅上的那個青衫男子。
腦子裡掀起滔天巨浪。
豎瞳驟然縮成了兩根細針。
這根本不是什麼沒有開闢丹田的凡人!
那層淡金色的光暈,透著一股凌駕於天地萬物之上的無上威壓。
她活了三千年,盤踞這片海域,吞噬過無數人族天驕。
甚至遠遠見過神王境的人族大能鬥法。
但在那道金光面前。
神王境連個屁都不是!
那是帝氣!
傳說中只有大帝級別的至高存在,才能凝聚的護體帝氣!
萬法不侵!
萬劫不滅!
海妖徹底嚇破了膽,鱗片根根炸立。
貪婪被極度的恐懼瞬間撕碎。
逃!
必須逃!
她拼命催動體內殘存的妖力,黑色蛇尾瘋狂拍打海面,想要鑽進深海逃命。
但周圍的空間徹底凝固了。
那道淡金色的光暈只是微微閃爍了一下。
整片海域的重力瞬間暴增萬倍。
咔咔咔……
海妖身上的黑色鱗片成片爆裂,鮮血狂飆。
血肉被硬生生擠壓,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她被死死釘在海面上,完完全全就是一條案板上的死魚。
星海破浪舟上。
柳如煙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抓著仙鳳凰劍撐住身體。
她呆呆地看著遠處被鎮壓的海妖。
紅唇微張。
前一秒還凶威滔天,壓得她喘不過氣,連鳳凰真火都能輕易捏碎的九品真神境大妖。
下一秒就變成了死狗。
而大師兄。
從頭到尾連眼睛都沒睜開過!
甚至連一根手指頭都沒動!
「本宮就知道。」
柳如煙緩緩站起身,挺起傲人的胸膛。
「區區一頭海鮮,也敢在大師兄面前放肆。」
她玉手叉腰,絕美的臉蛋上滿是狂熱與驕傲。
前世身為統御億萬世界的女帝,她太清楚剛才那道金光的含金量了。
絕對防禦!
無視任何境界差距的絕對防禦!
大師兄的境界,絕對遠超她的想像。
甚至可能比她前世的巔峰時期還要強大!
蕭清月從甲板上爬起來,連青色裙擺上的灰都顧不上拍。
她噠噠噠跑到葉玄身邊,兩眼放光。
「大師兄太厲害了!」
「連動都沒動,就把醜八怪打哭了!」
她揮舞著手裡的混沌帝火尺,朝著海妖的方向用力比劃了兩下。
赤紅色的古獸帝炎在尺身上歡快地跳躍。
木桶後面。
蘇震天探出半個光禿禿的腦袋。
看到海妖慘不忍睹的模樣,他狂咽唾沫。
「老天爺……」
「祖宗到底是什麼神仙修為?」
「打噴嚏崩死星源境,睡大覺震碎真神境……」
他雙手合十,對著葉玄的背影瘋狂磕頭。
額頭磕在甲板上砰砰作響。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老子這輩子跟定祖宗了!」
白虎皮椅上。
葉玄終於動了。
他翻了個身,抬手撓了撓脖子。
「吵死了。」
他嘟囔了一句。
剛才海妖撞擊暗礁的轟鳴聲,吵到了他睡覺。
而且空氣中瀰漫的濃烈腥臭味,嚴重影響了他品酒的心情。
他抓起腰間的混沌酒葫蘆,拔開塞子。
仰起脖子狠狠灌了一大口。
「快哉。」
「快哉。」
辛辣的酒水順著喉嚨滾下,驅散了周圍的腥風。
他緩緩坐起身,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半眯著眼睛,看向遠處那坨黑乎乎的肉泥。
「老頭。」
葉玄隨意指了指海妖。
「這玩意兒太腥,下酒不合適。」
「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