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號上，清晨的光線從百葉窗縫隙里擠進來。
一道一道打在地毯上，落在顧星月肩頭。
蘇牧睡的比她遲，但是醒得比她早。
顧星月縮成一團，半張臉埋在枕頭裡，臉頰上還帶著昨晚的紅暈。
鼻尖貼著枕頭，嘴唇微張，口水在枕套上洇了一小塊。
睫毛安靜垂著，昨晚那點強撐出來的氣勢全沒了。
裙子已經換成了睡袍，當然帶子是不可能系上的。
小手還抓著被角，看起來乖得不像昨晚敢在大廳當眾攔路的人。
蘇牧靠在床頭，拿起手機。
屏幕亮起的一瞬間，姜瑤的一連串簡報彈了出來。
【老闆，火已經燒穿了，熱搜前五全是咱們。】
【劉妮直播間預約破十萬，開播時間定在今晚八點。】
【趙凱帳號漲粉三十萬，已有三家MCN接觸，還退出原公司工作群。】
【林梔月剛在魔大被自媒體堵住，視頻正在發酵。】
【現在收網嗎？】
蘇牧看完，視線停在林梔月那一行。
信息最後面還有姜瑤發的一段視頻。
畫面里，林梔月臉色發白，被補光燈懟著。
整個人站在校園路邊，像被一群人圍獵。
前半段的沉默，後半段的爆發。
蘇牧都看完了，然後猶豫了幾秒，輕輕笑了一聲。
有意思。
昨天她選A離船的時候，是最典型的「自以為清醒」。
一晚過去，反而成了第一批幫他正名的人。
這算什麼？被現實扇完以後，痛覺比道德更誠實。
蘇牧沒急著回復這個。
他點開熱搜榜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趙凱的帳號主頁。
簡介已經換了。
【獨立爆料人，關注女性安全，拒絕資本遮羞布。】
蘇牧看著這行字，笑意淡了些。
一個實習運營，一夜之間完成了從社畜到正義鬥士的職業轉型。
轉得比共享單車掉鏈子還順滑，可惜鏈條已經纏進輪子裡了。
火燒得夠旺了，旺到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站在風口上。
旺到王艷以為再過兩天蘇牧就得來求她。
旺到趙凱已經開始暢想財務自由。
旺到劉妮已經在挑直播穿的衣服了。
那就差不多了。
蘇牧給姜瑤回消息。
【準備清算。】
四個字發出去後，海神號這邊的安靜沒有絲毫變化。
就連床邊最近的顧星月都沒有感受到任何不同。
可隨著時間的累積，蘇牧手下的資源越來越龐大，也越來越完善。
猶如一頭蟄伏巨獸般的星湖集團，其龐大且極度嚴密的執行體系，已經轟然運轉。
姜瑤站在二樓走廊，看到屏幕上的回覆，眼神瞬間冷如刀鋒。
她立刻轉身，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踏出急促且冰冷的節奏。
身後，三名集團配備的高級女助理立刻分秒不差地跟上，平板電腦的屏幕亮成一片。
姜瑤腳步生風，語速極快，吐字如釘。
「通知法務部，全員銷假。把王艷、劉妮、趙凱的證據匯總，按敲詐勒索和商業誹謗的最高量刑去辦！」
「通知公關部，啟動一號預案。提前聯繫好渠道和水軍，準備在各大主流平台投放之前的那段原片視頻。」
「通知信息安全部，鎖死這幾個跳樑小丑的帳號後台。把劉妮之前小號擦邊的信息準備全部公開。」
「通知商務部，給所有私信過他們的MCN機構和品牌方發警告函，看看誰還敢和他們簽合同！」
一道道指令如同精準制導的重磅炸彈，轟向集團各個中樞。
第一助理手指在平板上瘋狂敲擊，腳步快得差點絆倒自己，急促補充道：
「姜總，那個劉妮今晚約了十萬人氣的直播，要不要聯繫官方平台封掉她的直播間？」
姜瑤一把推開中樞會議室的大門，腳步未停，冷冷拋下三個字：
「讓她播。」
「飛得越高，摔得越碎。我要讓她在十萬人面前，痛哭流涕。」
助理立刻低頭記錄，她發現自己還是太年輕。
老闆說加火，她以為已經夠狠了。
現在才知道，真正的節目還沒開始。
然而，就在外面這座龐大的商業機器即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時。
海神號的套房內，卻瀰漫著截然不同的旖旎氣氛。
下達完那道「屠殺令」的蘇牧，隨手將手機扔到一邊，連屏幕亮起的確認回復都沒多看一眼。
外面天翻地覆又如何？對他來說，不過是順手碾死幾隻蒼蠅。
相比之下，他此刻的心思，顯然全都在眼前這具溫軟的身體上。
蘇牧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床上。
顧星月睡得毫無形象，大半個雪白的肩膀露在外面。
被子上還搭著一條勻稱纖長的腿，白皙的肌膚上隱約還能看到昨晚留下的幾處紅痕。
蘇牧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伸手捏住了她那挺翹的小瓊鼻。
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順著被角滑了進去。
「嗯……」
顧星月被弄得呼吸不暢，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
她連眼睛都沒睜開，像只求饒的小貓一樣，下意識地把臉往蘇牧溫熱的手掌心裡蹭了蹭。
聲音含在被子裡，軟糯得能拉出絲來。
「嗯……別鬧了……臭蘇牧……幾點了……」
「太陽都曬屁股了，該回莊園了。」
蘇牧偏頭說完，順手拍了拍她翹起來的那塊被子。
聽到「莊園」兩個字，顧星月那還沒開機的腦子猛地顫了一下，眼睛終於勉強睜開。
昨晚的荒唐，妹妹的警報解除，慕長歌的事情，全部回到腦子裡。
顧星月一邊手忙腳亂地套著衣服，一邊憤憤地瞪了蘇牧一眼。
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忘把昨天的戲碼演全。
她一把抓住蘇牧的衣袖，咬著紅潤的下唇，委屈巴巴地嘟囔道。
「蘇牧哥哥~」
「你昨晚答應我的。」
「回去後不許偏袒。」
她說完，低頭系腰帶，完全沒看見蘇牧的表情。
顧星月洗漱完出來，手機里已經多了顧星辰一條消息。
【姐！你什麼時候回來？】
短短八個字。
顧星月看得心裡一暖。
果然，妹妹還是粘她的，昨晚肯定嚇壞了。
她趕緊回復。
【馬上。】
【別怕，姐回來給你撐腰。】
崇明島莊園主臥里。
顧星辰頂著兩個沒睡好的眼圈，看著這條消息，差點把手機捏碎。
撐腰？
你還好意思說撐腰？
我昨晚差點連腰都沒有了。
她咬著牙打字。
【好。】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