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的手指輕敲高背椅扶手,視線越過晏清嫵,落在第二列首位的顧星月身上。
會場裡剛剛鬆動的氣氛,又被這道目光壓了回去。
顧星月坐直身體,掌心很快覆上一層薄汗。
修剪整齊的指甲抵住掌心,留下幾道淺淺的月牙印。
她可以不在乎名片上印什麼職位,卻沒辦法不在乎蘇牧接下來念出的名字。
那代表她在整個星湖體系里,究竟能站到哪一級台階。
某種意義上,也代表著她在蘇牧心裡的排序。
前排席位,金鑽胸章,決賽冠軍,這些東西已經足夠讓外面的人羨慕。
可在今天的宴會廳里,它們只能算入場券。
顧星辰察覺到姐姐繃緊的肩膀,悄悄把手伸過去,在桌下碰了碰她的手背。
這一碰沒有起到安慰作用。
但是顧星月掌心那層汗,成功的擦到了妹妹身上。
她的心裡也突然安心了一些。
對啊,昨晚蘇牧花的力氣總不是假的。
蘇牧翻過平板第一頁,開口說道。
「現在宣布核心部門第一項任命,集團人事部。」
短短一句話,讓不少人的呼吸都放輕了。
行政、安保、人事這些部門,雖然聽起來沒有金融戰略、海外基地那麼有逼格。
可只要進過職場的人都明白,人事部從來不靠名字嚇人。
它管招聘、考核、晉升、調崗和淘汰名單。
員工能不能進來,進來後能坐多久。
最後是升職加薪,還是抱著紙箱離開,全得從這裡過一遍。
姜瑤盯著蘇牧手裡的平板,腦中已經開始搭建未來的管理鏈條。
裴倩則把腰杆挺得筆直,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沒有職業訴求的安靜盆栽。
她現在只想平安度過會議。
職位可以沒有,盲盒千萬別再有。
「集團人事部掛職總監,顧星月。」
宴會廳里響起幾聲壓不住的吸氣聲。
柳如煙為顧星月懸著的那口氣終於吐了出去,隨後又覺得這塊蛋糕大得離譜。
人事權,這是除了錢袋子以外最要命的咽喉部門。
集團資金歸晏清嫵調配,所有任免最終也要經過晏清嫵審批。
可在晏清嫵之下,星湖大半員工的考核與晉升,都要經過顧星月手裡。
一個剛從比賽里脫穎而出的新人,轉眼拿到了決定其他人職業命運的權力。
這已經不能用一般的偏愛解釋了。
這叫蘇牧生怕別人看不出來他偏愛,乾脆把答案貼到了董事會大門上。
顧星月喉嚨發乾,連起身回應都忘了。
她眼底剛湧起熱意,蘇牧已經翻動平板,繼續念了下去。
「人事部副總監,顧星辰。」
顧星辰腦子裡那張晏清嫵大總管的暴露設定圖,當場被系統強制清空。
她抬手指著自己的鼻尖,眼睛睜得圓溜溜的。
「我?副總監?」
她這一聲問得太過真誠,連晏清嫵都朝她看了一眼。
顧星辰昨晚還是掛職的邀約小畫家,今天早上坐進核心大會,上午還沒過完,已經變成集團人事部副總監。
人生升級速度比手機系統更新還快。
唯一的區別是,手機更新後可能會更不好用。
她這屬於點開屏幕才發現自己成了管理員。
蘇牧看著她那副紅潤到過分的模樣,惡趣味湧上心頭。
「對,就你。」
「以後上班敢在辦公室畫小黃圖,我就扣你姐的薪水。」
顧星月眼眶裡剛積起來的情緒,被這句話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側過臉看向妹妹,目光里已經提前帶上了財務風險預警。
顧星辰把舉著的手放回桌面,小聲抗議道。
「那為什麼不扣我的?」
「因為你的薪水比你姐少。」
蘇牧靠回高背椅,回答得理直氣壯。
「而且扣你姐的,她會替公司完成家庭內部追責。」
顧星辰想了想姐姐昨晚的七套戰術,覺得這個追責力度可能超過勞動法允許範圍。
她馬上坐正,擺出一副從今天開始只畫企業組織架構圖的乖巧模樣。
會場裡的緊張被這段對話衝散不少。
顧星月卻沒有跟著笑。
她看著蘇牧,又看向左側首位的慕長歌。
慕長歌正端著茶杯,神態依舊從容。
剛才被任命為首席名譽董事時,她沒有推辭,也沒有急著證明自己配得上。
她只是接住了那個位置。
再往側後方看去,晏清嫵手持平板,腳邊放著黑色銀邊手提箱。
她用一條規矩,把私人競爭與集團運轉劃出了邊界。
顧星月腦中那根繃緊許久的線,終於接上了另一頭。
蘇牧把人事權交給她,根本不是讓她拉小圈子,更不是讓她拿職位打壓不順眼的人。
這是一場擺在明面上的考驗。
她能不能站到更高的層級分配資源,能不能放下過去那套爭寵邏輯,才決定她配不配繼續坐在這個位置。
以前她最欠缺的東西,恰好就是蘇牧剛才說的懂事。
人事部里的其他任命,也在這時落了下來。
「人事部掛職經理,柳如煙。」
「副經理,秦若薇、裴倩。」
柳如煙很快坐正,向主席台點頭回應。
秦若薇也合上面前的會議資料,那張國泰民安的臉上儘量維持著鎮定。
裴倩的肩膀卻抖了一下。
人事部副經理?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升職。
是完了。
以後誰抽盲盒社死,她是不是還得負責登記造冊。
員工姓名,任務內容,社死等級,圍觀人數,老闆滿意度。
裴倩坐得筆直,心裡開始認真考慮轉崗。
其實她覺得保潔部真的挺好的。
至少她對馬桶業務挺熟。
蘇牧念完名字,目光重新落回顧星月身上。
柳如煙、秦若薇、裴倩,這幾個人全是從風采大賽一路走出來的選手。
說得文雅點,叫同批管培生。
說得更有歷史厚重感一點,叫同榜進士。
她們經歷過同一場比賽,清楚彼此的能力、軟肋和底線,也最容易形成天然班底。
蘇牧的安排已經擺得明明白白。
顧星月只要能把這些人擰成一股繩,她在星湖的根基就會扎得足夠深。
她若還沉迷於和誰爭位置,拿人事部當宮鬥武器,那她的上限也就到此為止。
後面頂多只能在床上對她多點寵愛,讓他一直做個容光煥發的床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