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看著譚懟懟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譚經理覺悟不錯，大家要多向她學習。」
譚沅芷差點把參會牌捏碎。
張婉清在旁邊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
這一下不是安慰，是提醒她別真把牌子捏壞。
童瑤坐在後排，看著前面一串串頭銜落下。
人事部，行政部，安保部。
每一個名字，都像一張被翻開的權力牌。
她終於明白自己離牌桌有多遠。
候補席有椅子，有銘牌，有安保接送，還有專屬通道。
聽起來已經足夠讓學校里那群同齡人羨慕的牙根發酸。
可在星湖內部，這些東西只是入場券。
不排上老闆的床上KPI，她永遠摸不到真正的邊緣。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童瑤耳根就熱了。
可她沒有把它壓下去。
現在她猶豫的是，加急排號計劃該走哪條路線。
拜山頭這種事，選錯了比不選更致命。
她需要一個能在蘇牧面前替她說上話的人，但又不能選那種已經站滿了人的隊伍。
童瑤開始在心裡給每條路線標價，評估投資回報率。
旁邊的安雅推了推細框眼鏡，似乎也在做類似的事情。
而坐在童瑤另一邊的薛錦棠，幹的事情和她們都不一樣。
薛錦棠的指尖從會議開始就沒離開過頸間那條黑色絲帶。
食指和中指夾著絲帶邊緣，像翻書頁一樣輕輕摩挲。
這是她的職業習慣。
戲文系的人看任何東西都會自動拆結構。
就像學法律的人看合同會先翻免責條款，學金融的人看財報會先找現金流。
薛錦棠在心裡把蘇牧剛才的任命順序排了一遍。
第一輪，人事部。
管人的。
第二輪，行政部。
管事的。
第三輪，安保部。
管命的。
接下來的戲眼，一定落在那些能直接生錢和燒錢的核心版塊上。
她的目光從會議資料上抬起來，掃過第一排。
韓舒窈還在喝水，姿態慵懶到像在自家客廳看電視。
蘇半夏始終低著頭，看不見什麼表情，但她緊挨慕長歌的座位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葉知秋的椅子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感覺好像比別人矮一截。
第一排的這幾個重量級人物都還沒動。
薛錦棠筆尖在問號旁邊點了兩下。
下一段主線劇情的女主角，就藏在這幾把椅子裡。
她又看了一眼主席台。
蘇牧翻著平板，表情鬆弛，像在翻外賣菜單。
但薛錦棠注意到，他翻頁的速度慢了。
食指在屏幕邊緣停了將近三秒才划過去。
這個細節很小，小到全場可能只有她和晏清嫵注意到了。
薛錦棠在資料空白處寫了一行小字。
接下來這個名字，連老闆自己都要掂量一下。
她的絲帶被摩挲得微微發熱，指腹感覺到銀色銘牌上星湖徽標的凹凸紋路。
候補席看戲的好處就是沒有心理負擔。
與此同時，跟薛錦棠相反的角落裡。
方錦瑟正在干一件比分析敘事結構更瘋狂的事。
她把會議資料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用一支黑色簽字筆畫了一棵樹。
不是普通的樹。
是一棵枝幹密布的組織關係圖。
從蘇牧的名字開始往下分叉，每個節點旁邊標註著職位和威脅等級。
慕長歌在最頂端，旁邊畫了個五角星。
標註「絕對主心骨，無風險資產，年化收益率無限」。
晏清嫵在第二層。
標註「大內總管，權力通天但不爭寵，屬於國債級別穩定品種」。
顧星月在第三層，旁邊打了個問號和一個感嘆號。
方錦瑟畫得極其認真。
她腦子裡的邏輯鏈條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剛才慕長歌被任命為首席名譽董事的時候，方錦瑟就做出了這輩子最重要的戰略判斷。
走大嫂路線，才是星湖基本盤裡最穩健的長期持倉。
原因很簡單。
蘇牧當眾說的那句「誰最懂事誰就是董事」。
表面是歪理，底層是真話。
慕長歌能坐在那個位置不靠爭，不靠鬧，不靠撒嬌賣慘。
她靠的是讓所有人都找不到理由反對她。
這種能力放在資本市場叫「護城河」。
方錦瑟咬著筆帽，在關係圖最下面給自己畫了一個小圓點，旁邊備註四個字。
「長歌死忠。」
然後開始在樹狀圖上一個一個評估潛在威脅。
顧家姐妹，美則美矣。
但妹妹剛剛的表現好像不太聰明的亞子。
這種角色負責提供情緒價值就夠了，威脅等級很低。
但看今天長歌的樣子，和她的關係好像不錯，這位說不定反倒是盟友。
韓舒窈……
方錦瑟的筆停了一下，這位說實話她研究不透。
看著太慵懶了，像什麼都不在乎，可她坐的位置偏偏在第一排。
最後是她的摯愛親朋，小蘇蘇。
方錦瑟正準備把蘇半夏也加進威脅評估，剛寫了個「蘇」字。
好巧不巧，這時衣角被人用力扯了一下。
她胳膊一歪，那個「蘇」字的豎筆直接拖出去三厘米，像條蚯蚓。
方錦瑟轉頭，發現鍾靈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
表情鄭重，雙眉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
方錦瑟還以為她發現了什麼重要情報。
結果鍾靈壓著嗓子，語速極慢，一字一頓道。
「錦瑟。」
「嗯？」
「開這麼久的會，你有沒有發現......」
方錦瑟屏住呼吸。
「為什麼沒有餐飲部啊！沒有餐飲部待會中午找誰點菜？」
方錦瑟的簽字筆差點戳穿會議資料。
她壓低聲音，牙齒快咬碎。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等下蘇牧要是把你分去後勤部看養豬場，我看你還吃不吃得下。」
鍾靈的眼睛亮了。
不是被罵醒的那種亮，是發現新大陸的那種亮。
「星湖居然還有養豬場？」
方錦瑟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毀滅吧，趕緊的。
她絕望地意識到，長歌的江山，靠只會發呆的小蘇蘇和滿腦子紅燒肉的鐘靈是絕對指望不上了。
這危機四伏的星湖大盤，最後能扛起保衛皇后大旗的，還得是她方錦瑟！
就在方錦瑟暗暗咬牙立下重誓之際，主席台上突然傳來「嗒」的一聲輕響。
那是蘇牧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敲擊在平板邊框上的聲音。
宴會廳里所有的私語同時收聲。
蘇牧看著屏幕上的下一行字，停了兩秒說道。
「接下來，集團財務部掛職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