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點開了照片。
全身鏡前，葉知秋兩隻手貼在裙側。
站姿侷促得像剛被教導主任抓進辦公室。
狐狸眼往鏡頭這邊偷瞄，臉頰帶著點紅，腦袋上的發卡還歪了一點。
真正顯眼的是那套樣衣。
上身採用修身白襯衫，領口配著暗紅色窄領結。
下身則是一條黑色百褶裙，裙擺短得相當講原則。
該遮的都遮住了，多一厘米都像在浪費布料。
黑色長襪停在膝蓋上方，正好留出一段白得晃眼的絕對領域。
蘇牧盯著照片看了幾秒。
這哪是工服。
這是拿來考驗幹部的吧。 小狐娘敢把照片發過來，心裡顯然等著那句五星好評。
不過蘇牧沒急著夸。
她想要什麼就給什麼，顯得老闆太沒有原則。
對付葉知秋這種表面膽小，背地裡又敢偷偷試探的小狐狸。
得把她伸出來的爪子捏住，然後多揉兩下。
蘇牧按住語音鍵說道。
「衣服還行，不過姿勢不夠體現企業文化。」
「換個姿勢，雙手抱胸，或者擺個貓爪給我看看整體效果。」
語音發出去，聊天框上方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顯示了十幾秒，又消失。
過了一會兒再次出現。
如此反覆三次，葉知秋愣是一個字沒發出來。 朱慕禎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蘇牧身邊，探頭看了一眼聊天界面。
「老公，你這家公司還有貓爪企業文化呀？」
「新企業需要不斷探索。」
蘇牧收起手機，回答得理直氣壯。
「員工提意見，老闆做調研，這叫扁平化管理。」
何悅筠也跟了過來，站在另一邊拆台。
「那你怎麼不讓人家蹲下再測試一下裙擺長度呢？」
「何大師這個意見不錯。」
蘇牧拿起手機就要補發消息。
何悅筠趕緊按住他的手。
「我就隨口一說，你還真發？」
「員工的意見必須重視。」 「你少來。」
何悅筠奪手機沒奪到，反而被蘇牧握住了手。
旁邊的朱慕禎看熱鬧不嫌事大，伸出手指點開那張樣衣照片，認真放大看了看。
「版型不錯，穿上打底其實沒問題的。」
何悅筠扭頭看她。
「你到底站哪邊？」
「當然站我男人這邊呀。」
朱慕禎回答得沒有任何猶豫。
何悅筠鬆開蘇牧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兩個人但凡湊在一起，正常人最好離遠點。
否則早晚被他們帶偏。
手機再次震動。 葉知秋發來了一張新照片。
照片裡的她依舊站在那面全身鏡前，兩條胳膊抱在胸口，臉比上一張紅了不少。
抱胸後還揚起來其中一隻手，五根手指彎成了貓爪形狀。
兩個要求一次滿足。
「老闆，這樣合格了嗎？」
蘇牧把照片放大看了看。
小狐娘那雙狐狸眼躲著鏡頭，身體卻老老實實擺好了姿勢。
一副想拒絕，又不敢拒絕的小可憐樣。
蘇牧的惡趣味一下就上來了。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下，他回了一句。
「衣服確實不錯，就是模特有點太小了，以後要學鍾靈那樣多吃點才行呀。」
發送成功。 何悅筠正好看到這句話，肩膀抖了兩下，最後還是沒憋住。
「你就不怕人家辭職？」
消息發出去還不到十秒，聊天框裡便跳出來一串表情包。
一隻白毛角色抱著槍瘋狂掃射。
下一張是掀桌。
再下一張是對著屏幕張嘴咬人。
表情包連著刷了十幾張，最末尾還跟著三個感嘆號。
隔著兩千多公里，蘇牧都能想像到葉知秋抱著手機跳腳的樣子。
蘇牧笑得挺滿意。
談幾個億的生意，哪有逗員工好玩。
過了半分鐘，葉知秋又發來一條長語音。
這次足足五十多秒。 蘇牧點開，前半段全是對無良老闆進行控訴。
控訴到後半段，內容慢慢轉到了林梔月身上。
「林梔月昨天從下午改到凌晨三點，一共重做了四版。」
「她怕你不喜歡，早上五點又爬起來改了一遍袖口，我讓她休息都不肯。」
「看在她這麼努力的份上，能不能.......再給她一個機會呀？」
蘇牧聽完語音，手指在屏幕邊緣敲了兩下。
林梔月在風采大賽最後關頭選擇退出，說明她心裡確實有過糾結。
人遇到關鍵選擇會怕，並不稀奇。
那個時候的她也不並不知道莊園主就是蘇牧，也算不上什麼過錯。
只能說是相比張婉清她們缺了一分運氣和心機。
現在熬了熬，火候也差不多了。
繼續晾著，容易把人熬干。 蘇牧只回了一句話。
「告訴她，歡迎入職星湖集團。」
消息剛發出去，對面立刻跳出回復。
「真的？」
「老闆萬歲！」
緊跟著又是一串撒花表情。
小狐狸的情緒來得快，去得更快。
剛才還抱著槍準備擊斃老闆，這會已經開始給老闆上香了。
此時的魔都大學動漫社裡，窗簾拉著一半。
桌面上堆滿了裁下來的布料和幾隻沒來得及收拾的線軸。
林梔月趴在桌邊睡得正沉，臉側壓著一本服裝打版冊，鼻樑上還留著尺子壓出來的淺印。
葉知秋一巴掌拍在了林梔月背上。 啪的一聲。
林梔月差點從椅子上滑到桌子底下。
「怎麼了，著火了？」
她撐著桌沿坐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先去找昨晚那套樣衣。
「是不是線頭又開了，等我再改……」
「別改了。」
葉知秋把手機舉到她面前。
「准了。」
「什麼准了？」
「蘇牧說，歡迎你入職星湖集團。」
林梔月揉眼睛的手停在半空。
困意從她臉上一層層退了下去。 視線落到手機屏幕上，蘇牧發來的那句話總共才九個字，她卻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回頭。
「真的是他發的？」
「還能是我冒充老闆騙你？」
葉知秋把聊天記錄往上拉。
「你看看，我為了你連身材都被攻擊了，這份工傷回頭必須算你頭上。」
林梔月沒接她的玩笑。
她伸出手，指尖在那行字上碰了一下，又馬上收了回來。
眼圈慢慢紅了。
昨晚改廢的四版衣服還堆在牆邊。
為了挑面料，她跑遍了三個市場，回來後守著縫紉機熬到凌晨。
中間好幾次困得連針腳都看不清，她就去洗手間用冷水沖臉。
林梔月不知道蘇牧會不會看。 也不知道自己努力到最後，得到的會不會還是一句再等等。
「哎，你別哭啊。」
葉知秋從桌上抽了兩張紙遞過去。
林梔月接過紙，擦了擦眼角，又看向掛在模特架上的那套樣衣。
蘇牧滿意，說明方向沒錯。
想到這裡，她拉過桌上的設計本，翻到了後面幾頁。
行政部，財務部，外宣部，企業文化部，各自都有不同的初稿。
之前不敢用的元素，現在好像可以試試了。
林梔月低頭拿起鉛筆，剛睡醒的那點迷糊徹底沒了。
這次機會有多難得，她比誰都清楚。
既然蘇牧已經伸手把她拉進門，她就不能再站在門口猶豫。
要做，就做到別人替代不了。 葉知秋湊過來看了一眼。
「你準備設計什麼？」
林梔月擋住本子。
「機密。」
「連我都不能看？」
「你是試衣模特，我怕你提前看了會跑路。」
葉知秋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產生了一種不太妙的預感。
可她不知道，就在這個不知名的上午，未來某家跨國集團的制服文化已經悄悄拐了個彎。
等其他人發現時，方向盤都讓林梔月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