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悔了。」
朱慕禎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還發著顫。
「蘇牧,我說我反悔了!」
蘇牧挑了挑眉,還沒來得及問她反悔什麼。
脖子就被兩條胳膊用力圈住了。
朱慕禎整個人往上一拱。
額頭抵著他的額頭,眼眶紅透,眼睛卻亮得嚇人。
「什麼大局觀,什麼要給慕長歌留面子,我統統不管了!」
半小時前,同樣是在這輛車裡,同樣是這張嘴。
說的還是我要的是和你長長久久,不只是一晚上的床單。
說得多漂亮,多體面,多像一個頂級世家的繼承人。
可現在那份體面卻被她親手團成一團,從車窗縫裡扔了出去。
「我要霸占你,就現在!」
她紅著眼眶,狠狠地瞪著蘇牧,整個下巴繃得緊緊的。
「今晚你哪也不許去!」
何悅筠搭在車門把手上的手指一松。
完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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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朱慕禎認識十幾年,太清楚這個女人的德行了。
朱慕禎清醒的時候,是理智到讓人害怕。
而朱慕禎發瘋的時候,就是一匹脫了韁的野馬,瘋狂到讓人害怕。
這匹野馬現在正騎在一個男人身上。
蘇牧看著她這副豁出去的樣子,喉嚨里發出一聲低笑。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只是抬手按下隔斷板側面的通訊鍵。
「夜鳶。」
「在。」
前排傳來一個字,乾脆利落。
「和長歌說一聲,先不回星湖莊園了。」
「把車直接開去旁邊那棟港島風的別墅。」
「收到。」
通訊鍵彈起來的那一刻,朱慕禎就撲了上去。
這回沒人再去管誰主導誰。
兩個人旁若無人地吻在一起,從唇齒到呼吸,攪成一團亂麻。
羊絨衫被揉出了褶子,真皮座椅發出細碎的吱呀聲。
車廂里的溫度一路往上躥。
何悅筠把自己整個貼在車門上,恨不得原地壓縮,塞進後備箱裡跟備胎做伴。
她閉著眼睛,開始默念清心咒。
念了兩句,旁邊傳來一聲黏糊糊的哼唧,清心咒當場斷了。
她換了個策略,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假裝自己在處理新葡京的季度報表。
但屏幕都是是黑的。
黑屏上倒映著身後兩個人纏在一起的影子,清清楚楚。
連朱慕禎那截掛在蘇牧肩上的小腿都看得見。
何悅筠手一抖,把手機狠狠扣在了大腿上。
朱慕禎你他媽還記得我在車上嗎?
你還記得十三歲那年你被人堵在學校洗手間,是誰拎著高跟鞋衝進去救你的嗎?
你還記得十八歲那年的成人禮,是誰陪你在維港吹了一整夜海風的嗎?
現在呢?
現在她就是個會喘氣的車載擺件!
何悅筠越想越氣,伸手去手提包里摸紙巾,想擦擦額頭上的汗。
指尖碰到一張硬硬的卡片。
她抽出來一看。
是塔羅牌的《戀人》。
牌面上的那對男女,就和現在的蘇牧跟朱慕禎一樣。
何悅筠盯著這張牌看了三秒,直接把它塞了回去,順手把包的拉鏈拉到了底。
出門前就該給自己抽一張,看看今天宜不宜坐車。
不對,她是算命的,她怎麼就沒算到這一出?
也不知過了多久,車子一個緩彎。
窗外的景色從城市綠化帶變成了成片的園林。
星湖莊園快要到了。
車速剛降下來,朱慕禎就從蘇牧懷裡撐起身子。
頭髮亂得跟鳥窩似的,嘴唇紅腫,眼神好像要吃人。
她伸手一把拉下隔斷板。
「停車!」
駕駛座上的夜鳶腳下一點,勞斯萊斯穩穩停在了路邊。
朱慕禎回過頭,下巴朝車門邊一揚。
「先把何悅筠給我扔下去!」
何悅筠的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啊?」
「啊什麼啊,你的別墅鑰匙不是在你手裡嗎。」
「不是,禎禎,這兒離別墅還有好幾百米……」
朱慕禎根本不給她說完的機會。
一隻手推開車門,另一隻手抵著閨蜜的後背往外推。
推了兩下沒推動,乾脆抬起光著的腳,在何悅筠屁股上輕輕踹了一下。
何大小姐就這麼踉蹌著落了地。
腳還沒站穩,車門砰地關上。
勞斯萊斯一腳油門竄了出去,尾燈在暮色里拉出兩道紅線。
秋風卷著幾片梧桐葉,從何悅筠腳邊打著旋飛過。
她站在路邊,一隻手拎著手提包,另一隻手攥著那把雕著葡式花紋的銅鑰匙,頭髮被風吹得糊了滿臉。
澳門頂級千金,何家的大小姐,星湖集團新聘的戰略顧問。
就在剛剛被閨蜜一腳踹下了車。
何悅筠氣得渾身發抖。
腳下那雙細高跟在瀝青路面上狠狠一碾,鞋跟發出咔的一聲,差點當場報廢。
她衝著那兩道越來越遠的尾燈,扯開嗓子就罵。
「朱慕禎你個重色輕友的狗東西!」
「祝你明天早上起不來床!」
喊完這一嗓子,周圍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遠處修剪草坪的園丁停下手裡的活,朝這邊看了一眼,又默默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何悅筠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手提包里的手機就在這時候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一看,是一條新消息。
備註名是她下午剛存進去的。
慕長歌。
【悅筠,澳門風那棟是左手邊第三棟。】
【另外,麻煩替我轉告慕禎,晚上餓了可以來這邊吃宵夜。】
何悅筠握著手機,站在秋風裡,後背一點一點涼了下來。
她被踹下車才不到一分鐘,慕長歌連這都算到了?
抬頭往左手邊看去,第三棟別墅門口,那盞暖黃色的廊燈亮得剛剛好。
何悅筠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鑰匙,又看了看那盞燈,咽了口唾沫。
這個家裡,到底誰才是真正算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