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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一箭雙鵰的交易

2026-06-06 04:11:29 作者: 小曾小曾不睡覺

  甘油三酯六點八七!

  這個數字打在化驗單上,比周懸的預估還要高。

  搶救室里,王德發蜷在病床上,像一隻被煮熟的蝦。心電監護儀的數字跳得飛快,脈率一百二十八,血氧九十三。

  兩路靜脈通道扎在手背和前臂,生理鹽水正以最大速率往裡灌。

  周懸站在床尾,翻完化驗單,遞給蕭明哲:「烏司他丁加到六十萬單位,分三次泵入。奧美拉唑四十毫克靜推,每十二小時一次。」

  「老師,脂肪酶超兩千,要不要上血液淨化?」

  「先看CT結果。胰腺壞死面積沒超百分之三十,暫時不上。超了,直接轉ICU走連續性血液濾過。」

  蕭明哲轉身去執行醫囑。

  王德發的手指痙攣般抓著床單,指節陷進布料里。他的眼珠轉向周懸,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擠出聲音:「周……周懸……」

  「別說話,張嘴會吞氣,加重腹脹。」

  「我求你……」

  周懸拉了把凳子,坐在床頭。他的姿勢很隨意,左腿搭在右腿上,和在分診台前喝茶時一模一樣。

  「王科長,你現在求我,比剛才拍桌子的時候禮貌多了。」

  

  王德發的眼淚淌進耳朵里。

  「你聽好,我只說一遍。」周懸把化驗單折起來,夾在手指間,「你這個病,現在還在水腫期,沒有進展到壞死期。換句話說,你還有救。」

  「但前提是——」

  周懸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從現在起,你配合所有治療方案,禁食禁飲,不許拔針,不許鬧。」

  王德發拼命點頭,腦袋在枕頭上蹭出沙沙聲。

  「第二。」周懸豎起第二根手指,聲音沒有一絲波動。

  「急診科今年被調走的全部設備,兩台監護儀、一台可攜式呼吸機、三箱氣管插管耗材,還有五號庫里你經手的每一筆虛假調撥。」

  他頓了一下:「三天之內,全數歸還。」

  王德發的哭音效卡在喉嚨里,變成一串斷續的喘息:「我……我只是經手……錢主任讓我簽的字……」

  「誰讓你簽的,你自己去跟方懷遠的調查組說。」周懸把化驗單扔在床頭柜上,「我只管治病。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他俯下身,和王德發的臉相距不到三十厘米。

  「你的命,現在攥在急診科手裡。急診科的設備和耗材被你搬空了大半,你覺得,用什麼來救你?」

  王德發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上個月那台可攜式呼吸機,調撥單上寫的是教學借用,實際去了哪裡?」

  王德發嘴唇哆嗦:「在……在三樓會議室放著……錢主任說留著迎檢用……」

  「監護儀呢?」

  「一台在錢主任辦公室,另一台被後勤拉去了分院……」

  「氣管插管耗材,三箱,四十八套。」

  「倉庫里還有兩箱,另一箱被分了,分給骨科和普外……」

  周懸靠回椅背,掏出手機開了錄音,放在床頭柜上。

  「王科長,你剛才說的這些,我需要你再說一遍。清楚地說,每一件設備的去向、誰批的、誰搬的、什麼時間。」

  「你……你錄音……」

  「對。」周懸語氣坦蕩,「你可以不說。但你不說,我就按正常流程治。正常流程意味著,用急診科現有的物資。」

  他掰著手指頭數:「現有物資是什麼呢?監護儀只剩三台,其中一台屏幕有壞點。呼吸機只剩一台主力機,備用的被你調走了。」

  「氣管插管耗材剩十一套,萬一你後續需要上CRRT,轉運途中的生命支持……」

  「我說!我說!」王德發的聲音尖銳,像被踩了尾巴。

  他抓著床欄,斷斷續續地把每一筆設備的來龍去脈倒了出來。從去年十月的第一台監護儀開始,到上個月最後一箱耗材,時間、地點、經手人、審批單號,一筆一筆,像竹筒倒豆子。

  周懸一言不發,手機擱在旁邊錄著。

  蕭明哲端著藥盤走進來,聽見王德發的哭訴,腳步頓住了。他看了看周懸,又看了看錄音中的手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烏司他丁配好了,第一組六小時泵入。」

  「掛上。」周懸起身,給蕭明哲讓出操作空間。

  王德發說完最後一筆帳,整個人癱在床上,襯衫濕透了,貼著身體,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周懸拿起手機,停止錄音,存檔。

  「還有一件事。」

  王德發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眼皮。

  「你兒子王佳樂,前天在幼兒園推倒了我女兒。我女兒左臂淤青三厘米乘五厘米,到現在還不敢把胳膊貼著身體走路。」

  王德發的表情凝固了。搶救室里只剩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和輸液泵的嗡鳴。

  「我不要你道歉。道歉沒用。」周懸把手機揣回褲兜,「明天下午四點,我去幼兒園接女兒。」

  「你讓你老婆帶著王佳樂,當著全班小朋友和老師的面,親口跟我女兒說對不起。」

  「不是私下說,是當著所有人。」

  「周……這……」

  「王科長。」周懸低頭看著他,「你現在躺在我的急診科,插著我的針,輸著我的藥。你的胰腺正在自溶,你的消化酶正在吃你自己。」

  「我剛才說了,你的命攥在急診科手裡。一個道歉,很難嗎?」

  王德發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無聲地滾落:「我……我讓麗華帶佳樂去……明天四點……當著所有人……」

  「設備呢?」

  「還……全還……我明天就打電話讓老李全搬回來……」

  「三天。」周懸豎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內,設備歸位,台帳更正,調撥單作廢。你做得到,我保你平安出院。」

  「做不到——」

  他沒說完,但王德發已經拼命搖頭,點頭如搗蒜,腦袋在枕頭上磕得咚咚響:「做得到!做得到!全聽你的!」

  周懸轉身走出搶救室,玻璃門在身後合攏。蕭明哲跟了出來,欲言又止。

  「老師……這樣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

  「會不會被人說,趁人之危?」

  周懸走到分診台前,拿起那杯插著小蔥的水,聞了聞。蔥葉已經蔫了。

  「蕭明哲,你進急診科多久了?」

  「九個月。」

  「九個月里,你有幾次因為缺耗材,差點救不回人?」

  蕭明哲沉默了三秒:「四次。」

  「四條命,差點因為缺東西丟在我們手上。」周懸把小蔥從杯子裡拔出來,甩了甩水。

  「那些耗材去哪了?被人搬走了,填進假帳里了,變成某個人的簽字章和另一個人的科研經費了。」

  「我今天不是趁人之危。我是趁他還能喘氣,把欠急診科的東西要回來。」

  「等他進了ICU,插上管子,話都說不了,那才叫來不及。」

  蕭明哲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周懸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下午一點零七分。距離去幼兒園接小果,還有兩小時五十三分鐘。

  他給沈初夏發了條微信:「蔥買了,蔫了點。晚上用之前泡泡水就行。」

  沈初夏秒回:「你在醫院?小果那邊怎麼樣了?」

  「明天解決。」

  「什麼意思?」

  周懸打了一行字,又刪掉,重新打:「明天四點,你跟我一起去接小果。會有人給她道歉。」

  消息發出去十幾秒,沈初夏的頭像跳了兩下,卻始終沒有新消息出現。

  二十秒後,她只回了三個字:「我請假。」

  周懸鎖了屏,把手機放在檯面上。橘白貓踩著鍵盤湊過來,用腦袋拱了拱他的手背。

  搶救室里傳來王德發壓抑的呻吟聲,混著輸液泵機械的節拍。

  ……

  周懸的手機再次亮起,這回是趙鐵柱。

  「師父,五號庫差異清單我列印好了,三十七處標紅。另外我剛從後勤那邊聽說一個事。」

  「錢德勝半小時前給院辦打了電話,說要提前啟動急診科的年度考核。」

  「考核日期,定在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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