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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真要舉行婚禮

2026-08-10 05:21:50 作者: 佩小想

  崑崙山。

  一行人沿著山道往上走。

  燕文生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許家六兄弟。

  山道殘著前些天的積雪。

  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脆響,一步一聲細碎響動。

  山脊的風直直灌下來,裹著細小雪粒,砸在臉上,又干又冷。

  前方岩壁灰白,底下藏著一處洞口。

  洞口不大,岩邊結著薄薄冰凌,灰暗天光里,泛著一層冷冷的光。

  風從洞裡往外涌,帶著一縷淡淡的甜腥氣。

  許多金停在洞口,望著洞深處幽幽透出來的藍光,腳步頓住。

  「……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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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文生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是燕家的族地。」

  許多金咽了口唾沫,沒敢再接話。

  身後的許驚蟄推了推眼鏡,聲音輕輕的。

  「那也改不了是墓的事實。」

  燕文生沒有爭辯。

  走到洞口角落,蹲下身,從岩縫裡小心翼翼摘出幾朵小花。

  花瓣雪白,邊沿透著極淡的淺藍,毛茸茸的,像小兔子耳朵。

  花根還帶著濕潤的新土。

  他把花遞給最前頭的許四海。

  「別在胸前衣襟,貼著皮膚。洞裡氣場不對,這個能壓濁氣。」

  許四海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雪兔子。

  花瓣涼絲絲的,質地薄而韌,邊緣的細絨毛在藍光里閃著細碎微光。

  他不多問,抬手別在衣襟扣眼上,抬步走進洞裡。

  許星河、許清河緊隨其後,各自別好花朵。

  許天佑接過花,垂眸掃了一眼。

  花瓣絨毛細細一層,像帶著活氣,貼上布料時輕輕卷了卷。

  他神色平淡,隨手別穩。

  許多金捏著花看了好半天,才慢慢別在胸前。

  許驚蟄走在最後,手裡攥著筆記本,邊走邊低頭記錄。

  隨手把雪兔子別在外套扣子上,位置端正,動作隨意。

  身後一眾燕家人默默跟著。

  人人胸前都別著一朵雪白小花。

  藍白菌光里,點點細碎微光順著狹長甬道,一路往前挪。

  洞口狹窄,只容兩人前後通行。

  腳下鋪滿細碎碎石,每一步踩上去,都是咯吱的輕響。

  兩側石壁爬滿成片發光菌體。

  一路蜿蜒延伸,鋪出一條幽幽發亮的長路。

  往裡走了一段,甬道忽然開闊。

  頭頂層高驟然拉高,敞亮大片空間。

  菌體光線也變了,從青白轉為柔和的藍白,像月光沉沉落滿岩壁。

  下一秒,整座墓室,完整鋪現在眾人眼前。

  許多金伸手死死攥住許天佑的胳膊,壓著極低的聲音。

  「這地太恐怖了。」

  許天佑胳膊被攥得發疼,卻沒甩開。

  「瞧你熊樣。」

  許驚蟄跟在兩人身後,低頭看著本子,沒看路。

  腳尖剛好踩在許多金的腳跟上。

  許多金身子一歪,往前踉蹌半步,腳下碎石嘩啦亂響。

  他猝不及防嗷地叫了一聲。

  聲響撞在空曠墓室四壁,來回迴蕩。

  暗處驟然驚起大片蝙蝠,黑壓壓一片撲棱著翅膀飛出來。

  繞著眾人頭頂盤旋幾圈,才漸漸散去。

  許天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往後退,下意識和許多金抱在一起。

  旁人沒被蝙蝠嚇到,反倒被他倆的慌亂驚了一跳。

  許驚蟄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鏡,合上筆記本:「動靜就你們最吵。」


  蝙蝠飛散過後,甬道慢慢靜下來。

  前頭的燕文生頭也沒回。

  「小心腳下。」繼續往前走。

  許家兄弟跟在後面,走了一陣,腳下碎石漸漸變少。

  岩壁上浮著的菌光,從青白一點點轉成藍白色。

  甬道忽然敞開來,頭頂一下子拉高。

  許家幾人走出狹長通道,那片墓室就鋪在眼前,安安靜靜,完整地攤開。

  墓室穹頂極高,望不到盡頭。

  許清河靜靜看著眼前的墓室。

  目光緩緩移動,從一具棺槨,挪到下一具。

  順著鏽黑的鐵鏈,一點點掃過去。

  數千副棺槨從頂上垂吊而下,層層疊疊。

  像一片倒懸在虛空里的死寂森林。

  吊棺的鐵鏈早已鏽透發黑,覆著厚厚的灰白霜垢。

  棺身裹滿絮狀灰白舊塵,靜靜懸在半空。

  無聲無息,像無數雙沉眠千年的眼。

  可棺槨之下,卻是全然相反的景致。

  大片紅綢從穹頂垂落。

  纏在鏽黑鐵鏈上,順著甬道兩側鋪展蔓延。

  懸棺錯落的空隙間,紅布縱橫交錯,層層垂掛。

  像在這片沉寂千年的墓地里,燃著一場永不熄滅的紅火。

  千年舊棺,嶄新紅綢。

  隔了數代光陰,一舊一新,靜靜共處一室。

  墓室正中央,懸棺最密集的地方,立著一方平整石壇。

  石壇不高,石面打磨得光滑乾淨。

  石壇後方,三層木架整齊懸掛著青銅編鐘。

  一共六十五件,大小錯落排布。

  最大的一人高,最小的不過拳頭大小。

  銅身覆著厚重青綠鏽跡,歲月感沉沉壓在上面。

  可器身密密麻麻的古紋,依舊清晰利落,分毫未磨。

  許驚蟄的目光,久久落在編鐘上。

  他從前只在古籍文字里,見過天子編鐘的記載。

  從來沒有親眼見過實物。

  六十五件銅器整齊懸掛,層層錯落。

  燕家遠不止普通一族家主那麼簡單。

  不遠處石壇上空,懸浮著一團小小的光團。

  一明一暗,緩緩浮動,像藏著一縷微弱的呼吸。

  燕舟坐在石壇邊沿。

  許柚柚安穩靠在他懷裡。

  她身著玄黑曲裾深衣,和燕舟身上的玄衣纁裳,是成套的婚服。

  雙眼輕閉,呼吸淺淺勻勻,安穩得不像話。

  燕舟一手環著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穩穩擱在自己膝頭。

  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目光低垂,誰也不看。

  一行人靜靜望著眼前一幕。

  頭頂是懸垂千年的古棺,腳下是嶄新鋪展的紅綢。

  石壇之上,有人靜靜抱著沉睡的人。

  許多金沉默了很久,嗓音壓得很低,帶著說不清的複雜。

  「……這到底是辦喜事,還是辦喪事?」

  空曠墓室里,無人應答。

  許星河看著四周的懸棺之間垂滿紅綢,石壇上安坐著人影,古老編鐘。

  他心裡清清楚楚:他們是真的要在這裡辦一場婚禮。

  同一時刻,許家老宅,前院。

  周嬸立在院子中央,手裡捧著一本薄薄的紅紙冊子。

  是燕家送來的聘禮單。

  紅紙封皮,邊角印著暗金雲紋。

  頁內一筆一畫,工整記著每一樣聘禮。

  她翻一頁,抬眼掃過滿院的朱紅木箱。

  再低頭細細核對。

  燕家老管家站在身側,手裡拿著同款冊子。

  每念出一樣,便在紙上輕輕划去一樣。


  「金玉如意一對——對。」

  「雲錦四匹——對。」

  「赤金鳳冠一頂——對。」

  「白玉鐲一雙——對。」

  院子早已擺不下。

  木箱層層疊疊,一路從院內鋪到巷口。

  箱角繫著鮮紅綢帶,風一吹,輕輕翻飛搖曳。

  十幾隻朱紅漆木箱整齊排開,格外惹眼。

  路過的鄰居紛紛放慢腳步。

  巷口站著幾個年長婦人,悄悄探頭張望,壓低聲音議論。

  「誰家這是辦大喜事?」

  「聽說是許家的喜事。」

  「許家哪個孩子成婚?」

  沒人說得清緣由,卻沒人捨得走。

  巷口還有兩個中年人,一個扶著車,一個叉著腰。

  目光落在滿巷紅綢木箱上,靜靜看著這場熱鬧。

  正房門口,許成然低頭看著手機。

  廊下,許竹泉靠著木柱,手裡端著一杯茶,未曾入口。

  目光落在滿院聘禮上,淡淡開口。

  「燕家這是把家底都搬來了?」

  柳溪婷坐在廊下椅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慢悠悠嗑著。

  「祖姑奶奶的婚事,本就不該馬虎。」

  廚房煙火溫軟。

  李靜和何姨守在灶台邊,忙著準備各式喜點茶食。

  廊下,許學信和陳然指揮著下人,把核對完畢的聘禮,逐一抬進庫房收好。

  李叔攥著抹布從後院走出,瞥見滿院人影、滿巷紅妝。

  腳步微微一頓,隨即照常往前走。

  東廂房門檻上,許念抱著小熊玩偶乖乖坐著。

  歪著腦袋,靜靜看著院子裡滿眼的紅色。

  蘇慎南靠在門框邊,陪在她身側。

  許念看了一會兒,站起身。

  走到一隻敞開的木箱前,踮起腳尖往裡望。

  箱裡擺著成套精緻的足金頭飾,熠熠生輝。

  她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又飛快收了回來。

  蘇慎南低頭看著那些首飾。

  「好看。」

  許念乖乖點頭。

  「祖姑奶奶戴,會更好看。」

  院裡,周嬸合上聘禮冊,對著燕家管家微微頷首。

  「都對上了。」

  管家收好冊子,拱手行禮,轉身離開。

  滿院都是飄動的紅綢。

  周嬸靜靜站了片刻,將聘禮單仔細收好,轉身走到許成然面前遞給了他。

  許成然立在門口收起了手機,輕輕點了下頭,轉身入了屋。

  巷口日光清亮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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