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他在一處高速服務區停下來,帶她上了洗手間,又給她買了杯溫水,看她喝了兩口才重新上路。
車裡一直放著輕柔的純音樂,音量放得很低,像一條安靜的河流包裹著她,不讓她的思緒徹底墜入深淵。
安寧慢慢從那片混沌中回過神來,開始反覆在心裡默念著那句話:蕭遙說他有七成把握。
蕭遙說能續命五到十年。
他從沒騙過我。
我應該信他。
她這樣想著,心裡終於好受了一些。
她側過頭,看著身旁一直開車了好久沒有停歇的男人,忍不住輕輕開口,「蕭遙,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蕭遙偏頭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不累的。」
「你要是困了,就睡一會兒。」
「到了我叫你。」
安寧搖了搖頭,低聲道,「我睡不著,我一閉眼就想起我爸。」 蕭遙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問了一句,「你想不想再聽我以前給江南藥王治病的故事?」
安寧微微一怔,「藥王?」
「嗯,」蕭遙笑了笑,語氣平淡自然,「我之前和你講的時候,沒有和你說起過他的病症有多嚴重。」
「其實,他當時也被醫院和中醫界判了死刑,大家都說他活不過三個月。」
「後來我親自幫他醫治,只用了不到半天功夫,就幫他徹底治好了,還順便幫他把體內其他的隱疾給清除了一下,現在那老爺子的生命力比一些十八九歲的年輕人還厲害呢,再活個五六十年不成問題。」
安寧愣了愣,不由得追問,「真的?那他之前得的也是癌症嗎?」
「不是癌症,」蕭遙搖了搖頭笑道,「但他那個病比癌症棘手得多,是屬於中了某種必死的邪術,醫生當時也沒什麼辦法,不過最後還是被我給治好了。」
「總之你只要知道,醫生說只能活三個月的人,不一定真的只有三個月。」
「有些事沒走到最後,誰也說不準。」
他語氣輕描淡寫,卻像一顆定心丸,輕輕落進了安寧心裡。
安寧忽然覺得胸口那團壓得她喘不過氣的情緒鬆動了一些。
她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問,靠回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天際線,慢慢平復著呼吸。 車繼續朝前開。
蕭遙開車開得很穩,車速始終保持在合適的區間,既夠快,又沒有顛簸。
安寧看了一會兒窗外,終究還是抵擋不住心裡的憔悴疲憊和剛才那場大哭帶來的透支,靠在座椅上睡著了。
蕭遙轉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眉頭微微蹙著,顯然即使在夢裡也不安穩。
他放輕了油門,讓車更加平順,又伸手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些,給她蓋上自己的外套。
四個小時後,暮色徹底沉了下來,車終於駛入臨山縣地界。
安寧像是壓根沒睡著一樣,車一進入臨山縣,她就直接醒了。
她直起身子,目光急切地望向車窗外,開始辨認街道兩旁的建築,辨認那些她從小走到大的路口,心裡的緊張感一點一點地爬了上來。
遠遠看到那片熟悉的別墅區大門時,她的心跳猛地加快,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攥緊了安全帶。
安家別墅區是臨山縣最有名的富人區,占地很廣,綠化和配套都是全縣最好的。
裡面都是一棟棟獨棟三層別墅,前後帶院子,環境清幽。
最深處那一棟,就是安家。 安寧的父親安振華,臨山縣首富,做房地產起家。
他早年從包工頭干起,一塊磚一堵牆地掙出了今天的家業,身家數十億。
在臨山縣這樣一個縣城,數十億的身家已經相當了得了。
全縣人沒有不知道安家的,縣領導見了安振華也客氣三分。
安振華為人厚道,這些年修橋鋪路、捐款捐物,在本地口碑一直很好。
蕭遙在別墅區大門前放慢了車速,望了一眼那片燈火通明的別墅群,心裡也不由得暗暗感慨。
在這個小縣城裡坐擁數十億身家,確實算得上一方人物了。
可是,人到了這個時候,錢再多又有什麼用呢?
病來如山倒,任你堆金積玉,在死亡面前也一樣要低頭。
他沒有把車直接開進去。
因為他的車牌陌生,進別墅區要登記盤問,耽誤時間。
他將車停在路邊,熄了火,轉身輕輕拍了拍安寧的肩,「到了。」 安寧猛地回過神來,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門庭,頓時坐直了身體,急急忙忙地解安全帶。
蕭遙伸手按住她的手,「別急,我陪著你走進去。」
安寧喘了口氣,點了點頭。
兩人推開車門,並肩走進別墅區。
安寧一邊走,一邊低聲說,「蕭遙,我家親戚比較多,他們可能說話不太好聽,你不要放在心上。」
蕭遙笑了笑,「放心,我的心又不是玻璃做的。」
安寧勉強彎了彎嘴角,心裡卻仍然緊繃著。
她走路的步子越來越快,遠處那棟大別墅亮著暖黃燈光,越來越清晰。
院門口停著幾輛車,車燈還亮著,有人影在門口進進出出。
蕭遙感覺到她腳步變慢,沒有開口,只是回握住她的手。
兩人走到別墅門口時,安寧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推開了那扇厚重的大門。
門廳里燈火通明,氣氛卻沉悶而壓抑。 沙發上坐著一群人,男男女女都有。
有人低著頭沉默不語,有人交頭接耳地低聲議論,神情各異。
安寧的出現讓屋內安靜了一瞬。
幾道目光同時投過來,落在她臉上,也落在她身後那個陌生的年輕人身上。
那目光里有打量,有審視,也有不加掩飾的挑剔。
坐在沙發最外面的是安寧的嫂子鄭婉,穿著薄荷綠連衣裙,妝容精緻,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她看到安寧進來,沒有起身,只是將目光越過安寧,直直落在蕭遙身上。
她微微皺眉,上上下下掃了蕭遙幾遍,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太順眼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