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沙發上坐著二叔安振國和他的一雙兒女,安婷婷和安志強。
二叔安振國站起來,客客氣氣地招呼了一聲,「安寧回來了。」
「嗯,二叔來了,」安寧落寞地點頭回應。
眾人的目光在蕭遙身上轉來轉去,從衣著打量到神態,各自帶著微妙的表情。
蕭遙那一身休閒裝,雖然並不廉價,可也談不上什麼名牌,加上趕了四個多小時的路,看著確實有幾分風塵僕僕之感。
再加上他長得帥氣乾淨,沒什麼上位者架子,給人感覺也不像什麼大有來頭的人。
幾個親戚交換了一下眼色。
有人抿了抿嘴,有人低下頭,嘴角露出一點意味不明的弧度。
「喲,安寧回來了啊?」鄭婉也開了口,似笑非笑地站起來,「這位是誰啊?」
「怎麼也沒聽你說過要帶人回來?」
安寧看到親嫂子搭話,第一時間有些緊張起來,不由自主地抓緊了蕭遙的手心。
顯然她也知道她哥找的這位嫂子不是什麼善茬。 但她也不好裝聽不見,只是輕輕吸了口氣,「他是我男朋友,蕭遙。」
「他陪我一起回來看爸的。」
屋裡靜了一瞬。
隨即,一道極輕的笑聲從某處飄過來。
堂哥安志強靠著沙發扶手,低頭刷著手機,嘴角勾了一下,沒接話,但那表情顯然沒有把蕭遙當一回事。
堂姐安婷婷則微微歪了歪頭,帶著一點看熱鬧的興致打量了蕭遙一圈,像在看什麼新奇物件。
鄭婉輕飄飄地笑了一聲,「安寧啊,咱爸都這樣了,你還有心思帶男朋友回家?」
「是來探望咱爸的,還是來讓咱爸媽相女婿的?」
這話說得刺耳又尖刻。
安寧臉上一個發燙,正要開口,手心卻被蕭遙輕輕捏了一下。
蕭遙站在那裡,姿態從容,臉上掛著不咸不淡的笑意,像是根本沒聽見鄭婉話里的刺一樣。
安寧只好忍下話頭,轉而看向母親。 王玉芝坐在沙發里側,眼睛腫得像核桃,手裡攥著一團紙巾,看到女兒進來才稍微回過神來。
安寧走過去,在母親身前蹲下,握住她乾瘦的手,「媽,我回來了。我爸呢?」
王玉芝鼻子一酸,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你哥和你趙爺去醫院接你爸了,應該還在路上。」
「你在路上沒看到嗎?」
安寧搖搖頭,「沒有……那我們等一等。」
王玉芝神情哀傷地點了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門口站著的蕭遙。
她上下看了蕭遙幾眼,眼神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猶豫與複雜。
片刻後,她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笑容,「小伙子,隨便坐吧。」
「家裡有事,招呼不周到,別見外。」
這話客氣卻疏離,明顯不是真的接納。
但蕭遙也不在意,微微點頭,「阿姨放心,您先忙。」
王玉芝沒再多說,拉著安寧坐到一旁,眼淚又掉了下來,絮絮地說著父親的病情。 安振國一家人在旁邊或站或坐。
有人勸慰王玉芝,有人低頭翻手機,有人抬眼看蕭遙一眼,又和旁邊的人低聲交頭接耳。
鄭婉重新坐回沙發,順手從果盤裡捏了顆葡萄,慢條斯理地剝著皮,目光卻一直若有若無地往蕭遙那邊瞟。
蕭遙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那些落在身上的打量和揣測,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他來這裡,只是為了安寧的父親。
至於旁人怎麼看他,他不在乎,也不值得在乎。
安寧在母親身邊蹲了一陣,起身時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愧疚。
蕭遙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掛心。
安寧這才稍稍放心,又轉回母親身邊,壓低聲音問,「媽,具體是什麼情況?」
「我爸怎麼突然就查出癌症了?」
她儘量控制著語氣,不想讓聲音里的顫抖暴露太多的慌亂。 王玉芝眼眶發紅,聲音沙啞,「你爸最近總是說胃不舒服,後背也一陣一陣地疼。」
「我們都以為是最近應酬多,喝酒傷著胃了,沒太當回事,就讓他吃了點胃藥,說等有空了再去醫院做個檢查。」
「誰知道……誰知道這一查,直接就是胰腺癌晚期。」
她說這話時,語氣里滿是悔恨,眼淚又湧上來。
她慌忙用紙巾按了按眼角,吸了好一會兒鼻子才平復下來。
安寧心裡一陣發酸,嘴唇動了動,想說些安慰的話,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王玉芝沉默了一會兒,才又開口,「小寧,眼下你爸這個情況,媽已經聯繫了m國的梅奧診所,那邊有全球最好的醫療條件。媽想帶你爸過去試一試,哪怕希望不大,也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可是……家裡這一攤子生意總不能沒人照看,媽和你爸爸商量過了,讓你哥和你嫂子留下來看著家裡。」
「媽一個人過去,人生地不熟的,心裡實在沒底,所以想讓你陪著媽一起去。」
「你爸他最疼你,你在身邊,他心裡也能踏實些。」
安寧重重點頭,聲音有些發啞,「媽,我知道,我會陪你去的。」
她頓了頓,又低聲道,「不過媽,你也先別太絕望。」 「我這次帶了我男朋友回來,他有一些很特別的本事,說不定能幫上爸。」
王玉芝愣了一下,正要問是什麼本事。
忽然,客廳外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
屋內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那陣聲響吸引過去,紛紛轉頭望向門口。
「回來了!」安振國第一個站起身,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是振華回來了!」
王玉芝也猛地站起身來,急急地朝門口迎去。
安寧的心跳驟然加快。
她顧不上多想,快步跟上。
客廳大門被推開,眾人魚貫而出。
院子裡車燈還亮著,一輛黑色轎車平穩地停在門口,後車門剛剛打開。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先下了車,正是安家重金請來的護院供奉趙爺。
他身形筆挺,面容沉穩,雖然上了年紀,腰背卻挺得筆直,站在那裡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趙爺站在車門前,微微側身,一手扶著車門,低頭朝車內低聲說了句什麼。
片刻後,一個西裝筆挺的英俊青年先從車裡探身出來,身手利落地落地,回頭伸手去攙車裡的人。
那是安寧的哥哥安申。
而被他小心扶著的那個瘦削中年身影,正是安寧的父親,臨山首富,安振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