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悠想到這裡，忍不住問：「白汐，你想不想去我們這裡的海邊看看？」
白汐手裡的小魚乾停住了，抬頭看過來，眼裡有明顯的期待。
「可以嗎？」
「當然可以。」
小悠說完就去摸手機。
「我們這邊離海邊不算遠，坐高鐵很快，我看看票。」
她打開購票軟體查看。
唐媽也來了精神。
「現在去？倒也行，今天沒別的事，海邊晚上也好看。」
唐爸看了一眼時間。
「高鐵到站以後還要打車去海邊，時間差不多。」
唐小悠點到購票頁面，這才想起來白汐不能買票。
白汐意識到自己好像添麻煩了。
「不去也沒關係。」
「去。」
唐爸把手機收起來，笑呵呵道。
「我開車。」
唐媽也跟著起身。
「那我去收拾東西，海邊風大，帶外套。小悠，拿防曬噴霧。」
唐小悠一拍沙發。
「出發！」
白汐抱著小魚乾站起來，發尾顏色一點點變紅。
唐媽看見了，壓低聲音問唐小悠：「她這是開心了吧？」
唐小悠小聲回：「大概率是。」
半小時後，唐家進入了出門模式。
唐媽切了半盒西瓜，又洗了葡萄、小番茄和梨，裝進保鮮盒裡。
唐爸檢查車鑰匙、充電寶、紙巾、水杯和遮陽傘。
唐小悠則把防曬噴霧、濕巾、備用外套、幾包小魚乾和辣味零食都塞進了空間。
白汐看他們忙來忙去，幾次想幫忙，都被唐媽按回沙發。
「你坐著吃就行，第一次來我們這邊，哪有讓客人幹活的。」
白汐捧著一塊西瓜，小聲說：「謝謝阿姨。」
唐媽笑眯眯地回：「乖。」
出門前，唐小悠又看了一眼魚缸。
「你們在家好好看綜藝，恐怖片今天暫停。」
小魚們貼著玻璃吐泡泡。
白汐側耳聽了聽，轉述道：「它們說，回來要帶海邊貝殼。」
唐小悠樂了。
「行，給你們帶。」
唐爸開車，唐媽坐副駕駛，唐小悠和白汐坐後排。
車子駛出小區時，白汐趴在車窗邊，眼睛一直看著外面。
她看高樓，看紅綠燈，看路邊騎電動車的人，看陽光照在車頂上的亮斑。
每一樣對她來說都新鮮。
唐小悠怕她不舒服，問：「暈車嗎？」
白汐搖頭。
「不會，像在海流里。」
白汐原本靠在座椅上，忽然坐直。
「海。」
唐小悠也湊過去看。
遠處的天和水連在一起，藍灰色一大片，陽光落下去，亮得晃眼。
唐媽把車窗打開一點。
「聞到了吧？這就是我們這裡的海。」
唐爸把車停到海邊停車場。
今天不是節假日，海邊人不算太多。
沙灘上有帶孩子玩沙子的，有拍照的，也有坐在遮陽傘下吃東西的。
唐小悠下車以後，第一時間給白汐戴了個遮陽帽。
「你這頭髮太顯眼了，低調一點。」
白汐乖乖站著讓她戴。
唐媽又遞給她一瓶水。
「先別急著下去，海風吹久了也會渴。」
白汐的視線卻已經落在了海面上。
她聲音輕輕的。
「我能下去看看嗎？」
唐小悠看著那片海，猶豫了一下。
雖然白汐本來就是人魚，可這裡不是她的世界。
唐小悠不放心，想了想，從系統空間取出道具。
【美人魚的眼淚】
唐媽一看到她拿出道具，眉頭立刻皺起來。
「小悠，你又要下水？」
唐小悠趕緊說：「媽，我就陪她下去看看，不往遠處游，白汐第一次來我們這裡的海，我不放心她一個人。」
唐爸看了看海面，又看了看白汐。
「注意時間，別逞強。」
唐媽抿了抿唇。
「最多十分鐘，不舒服立刻上來。」
唐小悠點頭。
「知道。」
白汐有些愧疚。
「我可以自己去。」
「不行。」
唐小悠說得很乾脆。
「你是客人，還是供應商，萬一在我們這裡出事，我以後怎麼面對你族裡人？」
白汐愣了愣，然後低低應了一聲。
「好。」
唐小悠把美人魚的眼淚吞下去，活動了一下手腕。
「走。」
兩人往偏僻海邊走去，唐小悠還買了一個屏蔽符，這邊區域不管是機器還是人，都不能看到，聽到。
白汐踩上海水的瞬間，就變成魚，只是這個魚，有點大
唐小悠跟著跳進海里。
海底比她想像得更暗。
明明岸上太陽很大，可水下光線很快變沉，越往下越像蒙了一層灰黑色的紗。
唐小悠睜開眼，好在道具給力，還是能看清一點。
海里很深，也很黑。
水不是那種清透的藍，而是帶著渾濁的灰。
近處的沙地上，纏著好幾條塑膠袋。
有碎掉的漁網，有瓶蓋，有被泡到發白的包裝紙。
還有一隻變形的塑料瓶卡在石縫裡，被水流推得來回撞。
白汐一開始像是很興奮。
她繞著唐小悠轉了一圈，又往前遊了一段，像是在感受這個世界的海。
唐小悠跟在她後面。
白汐忽然伸手指向一片礁石。
唐小悠看過去，那裡有幾隻小魚鑽來鑽去。
可是小魚旁邊，掛著一塊破塑料膜。
塑料膜隨著水流一鼓一鼓，像某種透明的怪東西。
再往前，水底還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游近一點，才發現像是爛掉的繩子和污泥纏在一起。
她皺了皺眉。
白汐的動作慢了下來。
唐小悠能感覺到，她沒有剛下水時那麼開心了。
兩人繼續往前遊了一小圈。
越往外，水越深。
光線更暗。
海水裡漂浮著細細的顆粒，像怎麼也散不開的灰。
唐小悠看見不遠處有一片顏色不對的水，泛著一點油亮的膜。
白汐游到那裡附近，忽然停住，魚嘴裡面吐出大量的泡泡。
唐小悠心裡一緊，立刻游過去，把她往上拖。
嘩啦一聲，兩人破水而出。
白汐一上岸，變回人，就開始咳嗽。
唐小悠扯掉屏蔽符，唐媽唐爸跑了過來。
「小悠！白汐！」
「這是咋了，嗆著了?」
白汐緩了好一會，這才說話。
「海里……不舒服。」
唐小悠也喘了口氣，有點胸悶。
她現在還能忍，美人魚道具副作用暫時沒完全上來，只是喉嚨開始發乾。
唐爸遞來水。
「先喝。」
唐小悠灌了幾口，才看向白汐。
「你剛才是被什麼嗆到了嗎？」
白汐抬頭看向海面。
明明岸上的海還是一樣的藍灰色，浪花拍上來，遊客們依舊在拍照玩水。
可她眼裡沒了剛才的期待。
「這裡的海，很多垃圾。」
「塑料，破網，還有一些有毒的液體。」
大家都沉默了下來。
白汐低著頭，其實她是有些氣憤的。
「我剛才呼吸的時候，鰓很疼，水裡有很細的髒東西，會粘在鰓上。」
唐小悠以前不是沒聽過海洋污染，也不是沒在新聞里看過海洋垃圾。
可那些東西隔著屏幕的時候，終究只是一個詞。
直到剛才，她親眼看見它們漂在海里，纏在礁石上，混在魚群游過的水裡。
再看見白汐這樣真正屬於海洋的生命，因為這裡的海水，導致呼吸都難受。
唐小悠終於明白，為什麼之前從來沒有人在藍星發現美人魚。
不是傳說都是假的。
而是，這裡已經不適合生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