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悠跟著烏龜貨娘和幾條人魚在海底市場裡逛了好久。
一開始還在努力維持一個外來遊客的矜持，後面已經完全放飛自我。
「這個會發光的海草能吃嗎？」
「這個貝殼杯也太漂亮了吧？」
「這個珍珠串是天然的嗎？怎麼每一顆顏色都不一樣？」
「哇，這個小瓶子裡面裝的是什麼？海底香水？」
她一路問，一路看，眼睛根本忙不過來。
只可惜她沒有海珠，沒辦法買。
海底市場比她想像中還要熱鬧。
兩邊沒有陸地上的攤位，卻有一簇簇巨大的珊瑚架，架子上掛滿了貨物。
發光海草編成的籃子，顏色像晚霞的貝殼碗，細如頭髮的銀色海藻線。
還有一顆顆圓潤的海珠，有的還被做成裝飾品。
人魚們從水中游過，魚尾一擺，帶起一串細小氣泡。
他們的上半身和人類差不多，表情也很鮮活。
有母親帶著小人魚買零食，小人魚抱著一根海草糖啃得滿臉滿足。
有年輕人魚在賣魚尾飾品，攤位前圍著好幾個姑娘，跟藍星的女孩們一樣喜歡美麗。
還有兩個老人魚停在一處貝殼棋盤前，雖然嘴沒動，可唐小悠腦子裡能聽到他們你來我往地吵。
太生活化了。
除了大家用魚尾遊動，除了空氣變成水，除了說話方式很特別，這裡的一切跟人類世界真的沒多大區別。
該買菜買菜，該砍價砍價，該帶娃帶娃。
一個穿著貝殼背心的小人魚從她身邊游過去，追著前面的烏賊老闆喊。
「我娘說你昨天賣的海果酸掉牙，要你今天便宜一珠！」
烏賊老闆八條腕足同時一僵。
下一秒，唐小悠腦子裡傳來烏賊老闆急急的聲音。
「瞎說，那叫清爽！清爽懂不懂？」
小人魚理直氣壯：「我牙都清爽疼了！」
周圍幾條人魚全笑了。
唐小悠也跟著樂。
她心想，這不就是菜市場嘛。
只不過藍星菜市場是大爺大媽拎著布袋，這裡是人魚拎著貝殼籃子，烏龜背著攤，螃蟹拉車，烏賊賣貨。
……
她一路逛到市場中心。
中心處有一個很大的透明水泡，水泡裡面漂著一堆亮晶晶的小圓珠。
路過的人魚都會伸手進去換幾顆，像是在兌換零錢。
唐小悠看得新鮮，又不敢亂碰。
她在心裡小聲問：「統子，這裡的錢就是珠嗎？」
系統很快回應。
【是。】
【該位面通用交易貨幣為海珠，根據顏色和大小區分價值，本次系統已自動完成貨幣兌換標準。】
逛開心了，唐小悠終於想起正事。
她悄悄游到一處沒那麼擁擠的珊瑚旁，在心裡喊統子。
「統子，咱們這次賣貨方式是什麼？賣什麼東西？」
系統聲音響起。
【本次商品共四款。】
【第一款：魚鱗養護膏。】
【售價：10珠。】
【功效：防水、防曬、滋養潤膚，專門緩解深海高壓環境下魚鱗乾裂、起皮、發癢等問題。】
唐小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淺銀藍色的魚尾。
鱗片整整齊齊，水光一照，還挺漂亮。
「深海高壓？我怎麼沒感覺到水壓？」
系統沉默一秒。
【因為本系統為宿主提供了防護。】
唐小悠：「哦。」
【否則，以宿主當前游泳技術，進入深海後無法正常活動，大概率只能在地上爬行。】
唐小悠：「……」
【或者蠕動。】
唐小悠：「好吧……謝謝你。」
「第二款呢？」
【第二款：糖果果乾。】
【特殊防水瓶包裝，裡面是獨立包裝，半斤裝。】
【售價：5珠。】
【說明：人魚族偏愛甜味食物，但海洋環境中天然甜味來源極少。】
唐小悠眼睛一下亮了。
這個她懂。
賣吃的永遠有市場。
尤其是對一個基本吃不到甜味的種族來說，半斤糖果果乾，絕對是暴擊。
「這個好賣。」
【第三款：瀾愈凝膠。】
【售價：20珠。】
【功效：修復體表傷口，改善水霉病、鱗片潰爛等常見水域病症。】
唐小悠聽到水霉病三個字，瞬間想到魚缸里的小魚。
她以前刷到過養魚視頻，魚身上長白毛，看著就難受。
這裡人魚、海龜、螃蟹、各種海洋生物這麼多，這東西確實很有用。
「第四款？」
【第四款：脫礁霧噴劑。】
【售價：25珠。】
【功效：專門處理頑固粘附藤壺。】
【噴劑可軟化藤壺底部超強黏膠，無需使用石頭、貝殼硬撬，避免刮傷魚尾、龜殼、巨獸皮膚。】
【使用方式：對準藤壺底座噴灑，靜待片刻，底座鬆動後輕撥即可整片脫落。】
好東西。
全是好東西。
她之前看過海洋紀錄片，藤壺粘在海龜身上，密密麻麻一大片，真的又疼又難處理。
有些鯨魚、海龜因為藤壺和寄生物折磨得特別慘。
「統子，這次直播方式呢？」
她看了一圈熱鬧的市場。
這裡連手機信號都沒有，大家交流靠意念，交易靠海珠。
總不能讓她掏出電腦，在水裡開播吧？也沒網絡吧。
系統停頓了一下。
【本次直播方式需宿主自行解決。】
唐小悠：「啊？」
【本系統這邊有一件棘手事務，需要暫時離開處理。】
「等等，你要去哪兒？」
【賣貨系統保持正常運行。】
【已開啟託管模式。】
【宿主只需完成推銷與引導，顧客下單後，商品會自動出現在指定位置。】
唐小悠眼皮跳了一下。
「你這就把我丟海里了？」
【基礎安全防護持續開啟。】
「可我怎麼賣？海底又沒有直播間，又沒有觀眾彈幕。」
【請宿主自行想辦法。】
「統子？」
沒有回應。
唐小悠又喊了兩聲。
「統子？」
「統子，你別丟下我啊喂。」
唐小悠懸在水裡，跟旁邊一條路過的大黃魚大眼瞪小眼。
那條大黃魚游過去時，還回頭看了她兩眼。
唐小悠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行。
系統真跑了。
不過，也難不倒她。
直播間沒有，那她就擺攤。
萬界帶貨帶到現在，她什麼場面沒見過？
唐小悠立刻行動。
她在市場邊緣找了個不擋路的位置，旁邊有幾株很高的柔軟海草，還有一片寬大的扇形海葉。
她伸手扯了幾根海草，又用貝殼壓住底部，折騰半天，總算搭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小攤位。
攤位寒酸是寒酸了點，可位置不錯。
來來往往的客人不少。
她把扇形海葉鋪平，當作展示台，隨後在心裡催動託管模式。
下一秒，四款商品樣品憑空出現在海葉上。
魚鱗養護膏是淺藍色小圓盒，盒蓋上有一片銀色鱗片圖案。
糖果果乾裝在特殊透明瓶里，瓶子像圓肚小魚，裡面一半是彩色水果糖，一半是切得整整齊齊的果乾。
瀾愈凝膠裝在細長軟管里，管身泛著淡淡水藍光。
脫礁霧噴劑則是小巧的霧瓶，瓶口有一個貝殼形噴頭，看著很適合魚尾和龜殼使用。
唐小悠看著這一排商品，信心上來了。
她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嗓吆喝。
「各位路過不要錯過，深海必備好物……」
嘴巴張開了。
氣泡從嘴裡冒了出去，聲音，一點沒有。
唐小悠愣住，又試了一遍。
「魚鱗養護膏，果乾糖……」
還是只有一串氣泡。
唐小悠：「……」
她低頭看著自己吐出來的泡泡，整條魚都不好了。
「咋回事兒啊？」
這句話她是在心裡喊的。
「我這咋賣東西呀？我總不能靠吐泡泡吸引顧客吧？大家看我會冒泡，然後過來買膏藥？這也太抽象了。」
就在她滿腦子崩潰的時候，一隻背著貨架的烏龜遊了過來。
烏龜殼上掛著幾個小瓶子，脖子伸得老長，一雙眼睛圓溜溜的盯著她攤上的東西看。
它的嘴沒動。
可聲音直接鑽進唐小悠腦海里。
「你在那裡嘀嘀咕咕幹啥呢？你要賣啥呀？」
唐小悠下意識在腦海里回覆：「我要賣糖什麼的。」
烏龜貨娘眼睛瞬間瞪大。
那眼睛本來就圓，這一瞪，簡直像兩顆黑珠子。
「天吶！你從哪裡采的海果？」
唐小悠也愣住。
原來是這樣！
想說什麼，在心裡想一下就可以！
這也太方便了吧？
她剛驚喜兩秒，腦子裡又冒出一個念頭。
那她要是想一些很私密的事情，嘿嘿，那就尷尬了。
烏龜貨娘立刻淡定接話。
「沒事，大家都習慣了，海果給我來一份唄，多少珠？」
唐小悠：「……」
救命。
真聽得到啊！
這比開麥忘關還社死。
唐小悠趕緊把腦子裡的亂七八糟壓下去，努力只想自己要說的話。
「不是海果，這個叫果乾，是人類世界的水果曬乾後做成的，還配了糖果，真正的水果哦，很甜。」
烏龜貨娘的脖子又伸長了一點。
「人類世界？」
「真正的水果？」
「很甜？」
烏龜應該是太震驚，雖然是心裡的聲音，但是也超大聲。
下一秒，離她最近的幾條人魚齊刷刷轉頭。
賣珍珠串的人魚姑娘手裡的珠串都不串了，魚尾一擺，直接朝她游過來。
剛才還在跟顧客砍價的螃蟹老闆八條腿飛快挪動，連攤位都不要了，橫著擠到最前面。
一條藍綠色魚尾的人魚青年從上方游下，眼睛盯著透明瓶里的彩色糖果。
還有一隻大烏賊從斜對面的攤位後面飄來，八條腕足卷著貨物看著她。
剛剛還空蕩蕩的小攤，眨眼被圍得水泄不通。
「人類世界的水果？人類世界不是在干地上嗎？」
「干地上的果子能在水裡吃？」
「甜的？有多甜？比海果甜嗎？」
「這瓶子好漂亮，裡面紅色的是什麼？黃色的又是什麼？」
「半斤是多少？夠一隻海龜吃嗎？」
「多少珠？快說價！」
「你這個瓶子會不會漏味？我想帶回去給幼崽吃。」
「能不能先聞？我聞不到！」
「她剛才說糖？糖是什麼？」
「人類吃的東西我們能吃嗎？」
一大群聲音同時湧進唐小悠腦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