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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意外之喜·溫情脈脈

2026-05-17 11:42:58 作者: 巴山蓑衣客

  那畜生消失在夜色里,很久很久,張曉峰都不敢動。

  就那麼騎在樹上,盯著那個方向,眼睛一眨不眨。直到天邊開始泛出魚肚白,晨霧慢慢升起來,他才長長地吐了口氣。

  那畜生,比他想像的難對付得多。

  張曉峰輕輕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骨頭「咔咔」響了幾聲,跟放鞭炮似的。一整夜保持一個姿勢,腰都快斷了,腿也麻得沒了知覺。

  墨墨也從樹幹上站起來,抖了抖毛,眼睛還望著那畜生消失的方向,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嗚。

  「走了。」張曉峰摸摸它的頭,「咱們下去。」

  他把墨墨放進背簍,順著樹幹慢慢滑下來。樹皮糙得很,磨得手心火辣辣的。腳踩到實地的那一刻,他才感覺到自己有多累。兩條腿打著顫,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天還沒大亮,林子裡看什麼都朦朦朧朧的。

  張曉峰把背簍背上,正準備往回走,墨墨忽然又豎起耳朵,盯著不遠處的一個方向。

  「嗯?」張曉峰順著它的目光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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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裡,隱約能看見一個黑影,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心裡一緊,手已經搭上獵刀柄。

  難道是那畜生沒走?不對,那東西那麼大,這黑影小得多。

  他慢慢摸過去,腳步放得極輕,踩在落葉上一點聲音都沒有。走到跟前,愣住了。

  是一個繩套。

  繩套里套著一隻麂子。

  估摸著三四十斤的樣子,棕黃色的皮毛。可它並沒有像以前套著的野物那樣激烈掙扎,而是趴在地上,渾身瑟瑟發抖,身子縮成一團,眼睛瞪得老大,滿是恐懼。

  那種恐懼,是對某種更可怕的東西的恐懼。

  這麂子,怕是被那畜生的氣息嚇成這樣的。

  那畜生雖然走了,可它留下的氣味,那種天然的威壓,足以讓這些山林里的動物魂飛魄散。這麂子怕是剛好撞進繩套里,又被那畜生的氣味嚇得動都不敢動。

  張曉峰看著那麂子,心裡也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可憐是可憐,但這送上門的肉,不要白不要。

  他走上前,輕輕按住那麂子的腦袋。麂子抖得更厲害了,四條腿亂蹬,可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用那雙驚恐的眼睛看著他。張曉峰一刀下去,結束了它的恐懼。

  墨墨湊過來,嗅了嗅,尾巴搖了搖。

  張曉峰把麂子從繩套上解下來,放進背簍里。三四十斤,不算重,可加上背簍里的東西,走起路來還是有點吃力。

  「走,回去了。」

  一人一狗,背著麂子,慢慢往回走。

  ---

  回到村裡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起炊煙,苞谷糊糊的香味飄得到處都是,混著柴火的氣息。有早起的村民看見張曉峰背著個東西回來,都停下腳步,伸著脖子看。

  「張護林員,這是啥?」

  「麂子。」張曉峰沒多解釋,繼續往前走。

  那人看著那麂子,咽了口唾沫。

  張曉峰走到那大姐家門口,推開門。

  灶屋裡,陸青雪正坐在灶邊發呆。灶膛里的火早就滅了,她也不知道添柴,就那麼坐著,眼睛盯著門口。聽見動靜,她猛地站起來,看見張曉峰,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跑過來,上下打量著他,手摸著他的臉,摸著他的胳膊,摸著他的胸口。那手涼涼的,在發抖。

  「你……你沒事吧?」

  「沒事。」張曉峰把麂子放下來,「你看,還得了點收穫。」

  陸青雪這才看見地上的麂子,愣了一下。

  王春梅從灶屋出來,看見那麂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喲!這是麂子!張護林員,你這運氣也太好了!」

  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麂子的皮毛,嘴裡嘖嘖稱奇:「這皮毛好,硝好了能做皮襖,暖和得很。這肉更不用說,嫩得很,燉湯、紅燒都香!比豬肉好吃多了!」

  她兒子也從裡屋跑出來,光著腳,只穿著件單衣,看見那麂子,眼睛瞪得溜圓。


  「媽!這是啥?」

  「麂子。」王春梅拍拍他的頭,「張叔打的。」

  那小子蹲下來,伸手想摸,又不敢,抬頭看著張曉峰。

  張曉峰笑了:「摸嘛,已經死了。」

  那小子這才伸手摸了摸,嘴裡發出「哇」的一聲。那皮毛軟軟的,滑滑的,摸上去舒服得很。

  陸青雪拉著張曉峰的手,看著他疲憊的臉,心疼得不行。那臉上鬍子拉碴,眼窩都凹下去了。

  「你一夜沒睡,快去睡會兒。」

  「等會兒,先把這麂子處理了。」張曉峰說。

  王春梅站起來,擺擺手:「不用不用!你睡你的,這麂子我來處理。」

  張曉峰愣了一下:「大姐你會?」

  王春梅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得意:「咋不會?我那口子以前也經常進山打獵,回來都是我處理的。剝皮、開膛、剔骨,我都會。你放心睡去,等你醒了,保證給你收拾得妥妥帖帖的。」

  她說著,已經挽起袖子,從灶屋裡拿出一把刀來。那刀磨得雪亮,在晨光里閃著寒光。

  張曉峰看看她,又看看陸青雪。

  陸青雪拉著他的手:「去吧,去睡會兒。有大姐在,行的。」

  張曉峰點點頭。他是真的累了,困得眼皮都打架,站著都能睡著。

  他走進裡屋,倒在床上,頭剛挨上枕頭,就睡過去了。

  ---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當頂了。陽光從窗戶縫裡透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亮晃晃的光帶,照得屋裡亮堂堂的。

  張曉峰坐起來,渾身酸疼,可睡了四五個小時,精神好多了。他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幾聲。

  他來到灶屋。

  灶屋裡,王春梅正蹲在地上,面前擺著一盆處理好的肉。麂子皮已經剝下來了,攤開晾在一邊,毛色光亮,油光水滑的。肉被分成了幾大塊——前腿、後腿、肋條、裡脊,整整齊齊碼在盆里。排骨剁成小段,碼得跟柴火似的。內臟也洗乾淨了,放在另一個瓦盆里,白生生的。

  陸青雪坐在旁邊,王春梅的兒子蹲在另一邊,眼睛盯著那些肉,一眨不眨,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那樣子,跟墨墨蹲著等肉吃一模一樣。

  王春梅看見他出來,笑著說:「醒了?正好,肉剛收拾完。你看看,咋樣?」

  張曉峰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那肉收拾得乾淨利落,刀口平整,一看就是老手。皮剝得一點沒破,肉分得清清楚楚,連筋都剔出來了。

  「大姐,你這手藝可以啊。」

  王春梅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懷念:「我那口子活著的時候,每次進山回來,都是我幫他收拾。後來他沒了,我也好久沒弄過了。今天一上手,還成,沒丟手藝。」

  她說著,指著那堆肉:「張護林員,你看這些咋整?是賣還是……」

  張曉峰正要說話,陸青雪在旁邊開口了。

  「我剛才就說了,讓大姐弄來吃。可大姐死活不干,非要等你起來再定。」

  王春梅擺擺手,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那不行。這是張護林員打的,肯定要他起來做主的。我咋能自己做主?」

  「大姐,你這是幹啥?」陸青雪急了,臉都紅了,「這些天,我們住你家,吃你家的,喝你家的,這點肉還分什麼你我?你要是不收,我們心裡過意不去。」

  王春梅還要說什麼,張曉峰打斷她。

  「這樣,今天咱們就弄來吃。剩下的,都留給你,你自己安排。」

  王春梅愣住了。

  「啥?都……都留給我?」

  「有問題嗎?」張曉峰點點頭,「你就留著慢慢吃。這麂子肉嫩,剛好給娃兒補補身子。你看他瘦得……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我若想吃,隨時都能進山自己打去。」

  王春梅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這……這咋行?這是你打的,我咋能……」

  「大姐。」張曉峰看著她,眼神認真,「這幾天麻煩你照顧青雪,我都沒說謝。這點肉算什麼?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王春梅說不出話來,只是使勁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滴在那些肉上。

  她兒子在旁邊看著,小聲問:「媽,那……那咱們今天能吃肉了?」

  王春梅抹了把眼淚,笑了。

  「能!能!今天媽給你做好吃的!」

  那小子高興得跳起來,圍著灶屋轉圈,嘴裡喊著「吃肉了吃肉了」。墨墨被他帶得也站起來,跟著他轉圈。

  陸青雪看著這一幕,嘴角也彎了起來。

  ---

  王春梅手腳麻利,一會兒就把灶火燒旺了。

  她切了一塊麂子肉,切成薄片,用鹽、蔥、姜醃上。又切了一盤肋條,準備紅燒。內臟也收拾乾淨,準備做個湯。

  灶膛里的火苗舔著鍋底,映得她臉上紅彤彤的。她一邊忙活,一邊跟張曉峰他們說話。

  「這麂子肉啊,嫩得很,不能久燉。紅燒的話,大火快炒,幾分鐘就出鍋。湯呢,得小火慢燉,把鮮味燉出來……」

  她兒子蹲在灶邊,眼睛盯著鍋里,一眨不眨。那樣子,跟墨墨蹲著等肉吃一模一樣。

  張曉峰看著,忍不住笑了。

  陸青雪也笑了,靠在他肩上。

  不到半個小時,飯菜上桌。

  一盤紅燒麂子肉,油汪汪的,醬色透亮,香氣撲鼻。一盤炒麂子肉片,嫩滑鮮香,上面撒著蔥花。一碗麂子雜湯,熱氣騰騰,湯色奶白。還有一大碗糙米飯,堆得冒尖,米粒粒粒分明。

  王春梅給張曉峰和陸青雪盛了飯,又給自己和兒子盛了。她兒子早就忍不住了,筷子伸得飛快,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

  「好吃!媽,好吃!」

  他嚼著嚼著,眼淚流下來了。

  王春梅愣住了:「咋了?」

  那小子抹了把眼淚,笑著說:「好吃,太好吃了。」

  王春梅笑了,自己也夾了一塊。嚼著嚼著,眼眶也紅了。

  「好久……好久沒吃過這麼好的肉了。」

  張曉峰沒說話,低頭吃飯。

  他知道,這大姐家的日子,是真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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