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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驚魂一刻·情深義重

2026-05-17 11:43:16 作者: 巴山蓑衣客

  天亮了。

  張曉峰坐在床邊,看著床上的墨墨。

  墨墨睡得很沉,呼吸平穩,那條包紮好的後腿一動不動。還好,傷得不是特別重。

  陸青雪站在旁邊,眼眶還紅著。

  「曉峰,墨墨沒事了,你也歇會兒吧。你都忙了一夜了,鐵打的身子也經不起這樣熬。」

  「沒事。」張曉峰搖搖頭,聲音有點啞,「我再看看。」

  他伸手摸了摸墨墨的頭。墨墨的耳朵動了動,沒醒。

  陸青雪看著張曉峰,心裡疼得跟針扎似的。

  「曉峰……」陸青雪聲音發顫,「你聽話,去休息好不好?你這樣,我心裡頭慌得很。」

  張曉峰抬起頭,想對她笑笑。

  可那笑剛扯出來,他就眼前忽然一黑。

  整個人往後一仰,直挺挺倒下去。

  「曉峰!」

  陸青雪尖叫一聲,拼命把他抱住。可她根本抱不住,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砰」的一聲悶響。

  「曉峰!曉峰你怎麼了!你可別嚇我啊!」

  張曉峰躺在她身上,閉著眼,一動不動。那張臉,白得嚇人,嘴唇灰白灰白的。

  陸青雪抱著他,手都在抖,渾身都在抖。

  「曉峰……曉峰你醒醒……你醒醒啊……」

  王春梅聽見動靜從灶屋沖了進來,手裡還拿著鍋鏟,看見這情形,嚇得臉都白了,鍋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老天爺!這是咋了?」

  「大姐!快喊人!快喊人!」陸青雪哭著喊,嗓子都破了音。

  王春梅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來人啊!快來人啊!張護林員暈倒了!」

  ---

  

  不一會兒,牛老大帶著幾個人衝進來。

  看見張曉峰躺在地上,渾身是血,臉色白得跟紙一樣,他們也慌了,站在那兒不知所措。

  「這……這是咋了?」牛老大聲音都在抖。

  「都愣著幹什麼!」大隊長牛德旺後腳趕進來,看見這情形,急得直跺腳,「快!快把他抬到床上去!」

  幾個人這才七手八腳把張曉峰抬起來,放到床上。有人抬腿,有人抬胳膊,有人托著腦袋,手忙腳亂的。

  「輕點……輕點……」陸青雪眼淚流個不停,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聲音已經哭啞了。

  牛德旺看著張曉峰那樣子,急得直搓手,忙吩咐道。

  「快……快去找大夫來!」

  「村裡有醫生嗎?」陸青雪問,聲音發抖。

  「有!有!大隊有位赤腳醫生,劉老頭!」牛老大一拍大腿,「我這就去叫!」說完轉身就跑,差點被門檻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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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著等醫生那工夫,陸青雪把張曉峰的衣裳慢慢解開。

  那衣裳早就爛得不成樣子,全是口子,全是血,跟破布似的。她手抖得厲害,解了半天才解開。

  她一點一點把衣裳剝下來,每剝一下,陸青雪的心就揪一下。那衣裳粘在傷口上,有的地方都結在一起了,扯都扯不開。

  等衣裳全脫下來,看見那滿身的傷,陸青雪愣住了。

  旁邊的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半天說不出話。

  這是怎樣一個狠人啊。

  左肩上,兩個深深的牙印,肉都翻出來了,血糊糊的,能看見裡頭白生生的骨頭。胳膊上、胸口上,全是抓痕,一道道,有的深可見骨,皮肉都翻著。背上也有,腰上也有,腿上也有。有的血已止住,有的還在滲血,腫得老高。

  大大小小的傷,數都數不清。從肩膀到腳踝,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這……這……這麼重的傷,還跟我們談笑風生……硬生生挺了這麼久……」一個村民聲音都在發抖。

  陸青雪跪在床邊,握著張曉峰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張曉峰那手冰涼冰涼的,一點溫度都沒有。

  「你……你這個傻子……你若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怎麼活啊……」

  張曉峰躺在那兒,一動不動,根本聽不見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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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老大拉著赤腳醫生跑了進來,兩人都跑得氣喘吁吁。

  赤腳醫生姓劉,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頭髮花白,背有點駝,背著個舊藥箱,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人在哪兒?人在哪兒?」

  「這兒!劉醫生你快來看看!」牛老大指著床上。

  劉老頭走到床邊,看見張曉峰那一身傷,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我的老天……這是咋弄的?」

  「豹子弄的。」牛老大說,聲音裡帶著敬畏,「他昨晚上弄死一頭大貓,那麼大個,金黃色的,滿身銅錢花紋。」

  劉醫生沒再說話。蹲下來,開始認真檢查。

  翻眼皮,把脈,看傷口。手指按在張曉峰手腕上,閉著眼感受了好一會兒。

  越看,臉色越難看。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他急忙站起來,搖搖頭。

  「不行,我這處理不了。」

  陸青雪心裡一沉,腿都軟了。

  「劉大夫……」

  「這傷太重了。」劉大夫指著張曉峰的肩膀,手指都在抖,「你看這咬傷,深得很,怕是傷到骨頭了。還有這些抓痕,很深,萬一感染了,要出大事。我這隻有些草藥,治治皮外傷還行,這傷,得送縣醫院。」

  「縣醫院?」陸青雪愣住了。

  「對。趕緊送,不能再拖了。」劉大夫說,神色嚴肅,「他這身傷,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失血這麼多,再拖下去,命都可能保不住。」

  陸青雪嚇得腿都軟了,王春梅急忙扶住她,才勉強站穩。

  牛德旺急了:「那還等啥?趕緊送啊!」

  「可……可怎麼送?」有人說到,「縣裡那麼遠,走得要三四個時辰。」

  「三四個時辰也得送!」牛德旺急道,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快!你們幾個!馬上做個擔架!越快越好!」

  幾個人聽見轉身就跑,院子裡傳來乒桌球乓的聲音。

  陸青雪在床邊,緊緊握著張曉峰的手,眼淚流個不停。她把那手貼在自己臉上,那手涼得跟冰塊似的。

  「曉峰……你……你不要丟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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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半個時辰,簡易擔架做好了。兩根長竹竿,中間綁著個竹子躺椅,上面鋪上了棉被,軟軟和和的。

  幾個人小心翼翼把張曉峰抬上去,用繩子固定好。

  陸青雪站在旁邊,把墨墨和黑虎都暫時託付給王春梅。

  「大姐,墨墨和黑虎這幾天就麻煩你了……」她聲音啞得厲害,眼眶紅紅的。

  「你放心去。」王春梅拉著她的手,握得緊緊的,「墨墨和黑虎我給你照顧得好好的。你放心只管照顧好張護林員就好。」

  陸青雪點點頭,轉身跟著擔架往外走。

  牛家三兄弟和另外幾個村里壯勞力抬著擔架,腳步又快又穩。八個人輪換著抬,走在最前頭的開道,後頭的跟著。

  一行人,輪流換人抬著張曉峰往縣裡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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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難行,抬著擔架更難。

  那些山路,平時一個人走都費勁,現在抬著人,更是不好走。

  八個人輪換著抬,走一段換兩個人,走一段換兩個人。可山路太陡了,有的地方得側著身子過,有的地方得把擔架舉起來。每個人都是一身汗,衣裳濕透了又干,幹了又濕透,後背上全是汗漬。

  陸青雪跟著,一路小跑。腳都磨破了,她也不吭聲,就那麼跟著,咬著牙硬撐。

  「陸姑娘,你要不要歇會啊?我們走得快,你累了就說。」牛老大回頭看她擔心地說道。

  「不用。」陸青雪搖搖頭,喘著粗氣,「我能跟上,耽擱不得。快走,別管我。」

  陸青雪看著擔架上的張曉峰,眼淚就沒停過。

  走了一個多時辰,終於出了山,到了公路上。

  這時正好有一輛拖拉機開過來,「突突突」的冒著黑煙,車斗里還裝著些化肥袋子。牛老大衝上去,把車攔下來,站在路中間拼命揮手。


  「師傅!幫幫忙!送個人去縣醫院!人命關天!」




  「快!抬上來!」

  幾個人把擔架抬上車廂,陸青雪也爬上去。拖拉機「突突突」開動起來,往縣城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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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縣醫院,已經是下午了。太陽都偏西了。

  牛家三兄弟和幾個人把張曉峰抬下車來,就往醫院裡沖。

  「醫生!醫生!快救人!」

  可到了掛號的地方,卻被人攔住了。

  「先掛號。」那護士頭也不抬,手裡拿著個本子,一臉公事公辦的樣子,「掛號費兩毛。」

  「我們掛號!我們掛號!」陸青雪趕緊掏錢,手都在抖。

  可掛了號,又被人攔住了。

  「住院要先辦理手續。」另一個護士說,板著臉,「你們手續帶了嗎?」

  陸青雪愣住了。

  「手續……什麼手續?」

  「介紹信或單位證明。沒有不能辦理住院。」那護士看都不看他們一眼。

  陸青雪看向牛老大。

  牛老大搖了搖頭,一臉茫然。

  「我……我馬上回去開……」

  另外幾個人也一臉懵逼,他們剛才都著急帶著張曉峰趕路,山里人最多看個赤腳醫生,哪曉得住院還要這些東西。一個個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陸青雪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同志,求求你了。他傷得很重,能不能先救他,回頭一定補上手續。我們是從山裡趕來的,實在不曉得這些規矩。」

  那護士搖搖頭,一臉公事公辦的樣子。

  「不行。這是規定。沒有不能辦理住院。下一個。」

  「可是……」

  「下一個!」

  陸青雪站在那兒,渾身發抖,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牛老大急了,衝上去理論,臉漲得通紅。

  「你這人咋這樣?人都快死了你還講規定?你有沒有人性?」

  那護士瞪他一眼:「你吵什麼吵?再吵我叫保安了!」

  那年代的保安可是配槍的正式編制人員,腰裡可是別著槍的。

  正鬧著,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怎麼回事?怎麼還待在外面?」

  幾個人回頭一看——是周書記,正從門外走進來。旁邊還跟著那個戴眼鏡的小李,手裡提著個公文包。

  陸青雪像看見救星一樣,撲上去,一把抓住周書記的袖子。

  「周書記!周書記你快救救他!」

  周書記看見擔架上的張曉峰,臉色一變。

  「怎麼回事?」

  「醫院說要大隊介紹信或單位證明才能住院……」陸青雪哭著說,聲音都破了。

  周書記直接走到那護士跟前,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我是牛耕公社書記,這是我們公社的護林員,是為公事受的傷。先安排住院,手續我回頭補。有什麼問題,你讓你們院長來找我。」

  那護士愣住了,看著周書記那身中山裝,那威嚴的氣勢,一看就是領導,也就不敢再說什麼。

  「好……好的。我這就安排。」聲音都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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