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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安置

2026-08-19 23:27:38 作者: 一凡石

  陸安接過,轉身面向朱以海將匣子打開。

  裡面靜靜躺著一枚翡翠平安扣,足有成人手掌大小,通體碧綠透亮,在燭光下流轉著溫潤光澤。

  扣面亦是打磨得極光滑,外圈圓潤,內孔端正,正是騰衝寸家與程氏商行合作後精工細作的上品。

  「王叔。」

  陸安將匣子雙手奉上,「王叔千里趕來重慶,這份託付是看得起侄兒,這枚翡翠平安扣,是侄兒的一點心意,願王叔平安康健,除此之外……」

  他頓了頓,又道:「侄兒已在城中為王叔備了一處宅邸,雖比不得昔日的魯王王宮氣派,只是如今戰亂未休,侄兒也只有這等般能耐,還請王叔莫要嫌棄。」

  聞得此言,作為主導投靠對方的朱以海深知自己乃弱勢一方,哪裡還敢怠慢,朱以海當即蹭地站了起來,表現的極為受寵若驚。

  在金廈,朱成功給他的寓所不過是金門所城裡一處三進的舊院子。

  他曾提出修繕,朱成功那邊嘴上答應,卻始終不見動靜,最終只是撥了些銀錢敷衍了事。

  可這定王初次見面,翡翠為禮,豪宅相贈,當著這麼多人替他做臉。

  別管那宅子到底如何,至少這面子他是有了。

  「賢侄……賢侄太過客氣了!」朱以海連連擺手,聲音都有些變調,「王叔我……我實在是走投無路,無所依靠,哪裡還敢嫌棄府邸是否寒酸?賢侄一片心意,王叔……王叔我只能厚顏領受了!」

  他深深一揖,抬起頭時,眼眶又是已紅了。

  陸安忙起身扶住他:「王叔這是做什麼?您乃我大明宗室的砥柱,侄兒做這些,本是應該的。」

  說到這裡陸安又道:「侄兒今日看王叔隨從也是不多,行李也簡薄,擔心王叔在重慶生活拮据。

  故而王府所需一切用度,侄兒已讓府衙去操辦,鍋碗瓢盆、被褥衣裳、柴米油鹽,一應俱全,還為王叔添了些家僕。

  另外,我已讓重慶府衙每月為王叔支用白銀百兩,王叔每月初十隻需差人去錢莊領取便是,權充王叔日常花銷。」

  這話一出,連張煌言都微微動容。每月百兩白銀,在這戰亂年代可不是小數目。重慶一個百總月餉不過數兩,百兩銀子夠養一個旗隊的戰兵軍餉了,陸安這是給足了魯王體面。

  原本在崇禎年間,朝廷給魯王藩鎮的月祿米近千石,折合白銀約莫五百餘兩;魯王曾自請減祿後標準後,月折銀也有四百餘兩。

  但崇禎亂世,最終實發每月僅二百多兩白銀,還時常拖欠,真算起來也不過百兩左右。

  但實際上,陸安心底的意思是,他如今已與定王這個身份融合。此刻面對著真正的魯王,也是怕對方在這裡搞出什麼么蛾子。

  所以陸安刻意想借著示好的機會,安插人手進去,除此之外也給朱以海一些好處,讓對方拿他的手軟。

  畢竟他現在打的是抗清復明的目標,自然也需要善待抗清勢力的宗室,而這些宗室也多與出錢出力的士紳階級牢牢捆綁,所以眼下沒必要在抗清成功之前,去動對方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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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陸安面面俱到,朱以海再也繃不住,兩行老淚順著臉頰淌下來。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卻越擦越多。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寄人籬下的滋味。

  崇禎十七年,他從山東逃到浙江,被擁立為監國,那時何等風光。可後來方國安、王之仁那些跋扈武將根本不聽調遣,他名為監國,實則傀儡。

  再後來,清軍南下,舟山淪陷,他帶著殘部逃到金廈,從監國淪為寓公,失去地盤,失去兵權,失去尊嚴。

  他手裡無兵,庫中無銀,麾下只有張名振、張煌言這幾個忠心的舊部還在外邊為抗清輾轉奔波。

  可就連這些舊部,也只能名義上聽他的。實際上,他朱以海真正能調動的,不過是身邊那三四十個老僕。

  為求自保,他主動上表,自去監國稱號,僅以魯王身份自居,奉永曆為正統。

  這一舉動徹底放棄了與永曆朝廷政治對抗的資本,才換來了在金門安穩度日的資格。日常里他謹言慎行,從不干涉朱成功的軍政,見人便是三分笑,只求安身,只求活命。

  如今永曆帝遠在雲貴,被李定國安置在昆明,李定國與孫可望劍拔弩張,雲貴局勢一觸即發。

  他若離開金廈去投永曆,非但不能改變什麼,反而會捲入更深的漩渦,孫可望連永曆帝都敢軟禁,殺一個旁系藩王又算得了什麼?


  所以當張名振、張煌言來信說重慶有定王殿下,邀他前來時,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這是他最後一根稻草,最後一處安身立命的所在。

  而現在,陸安用一場盛大的接風宴、一枚翡翠平安扣、一處豪宅、每月百兩白銀,告訴他。

  你不再是寄人籬下的寓公,你仍是魯王,是大明王室的王叔。

  「賢侄……」

  朱以海拉著陸安的手,聲音感嘆,「這一路走來,不容易啊。王叔聽說你在岳州、在荊州,與韃子血戰連場,特別在雙橋一戰,甚至以數千兵馬硬撼數萬清軍,此後還陣斬了尼堪……賢侄,你怎麼撐過來的?」

  陸安反握住他的手,輕聲道:「王叔,說來話長。不過今晚咱們不聊打仗,只敘家常。王叔想知道什麼,侄兒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講給您聽。」

  說話間,陸安注意到朱以海說話時氣息急促,幾句話間便微微喘了兩回,嗓子眼裡還隱隱有痰音,敏銳察覺到對方十有八九是哮喘。

  於是陸安當即裝作關切地詢問道:「王叔,侄兒看您似乎有些喘疾?」

  朱以海一愣,隨即苦笑:「老毛病了,舟山那幾年落下的,時好時壞,不礙事。」

  「怎麼不礙事?」陸安正色關心道,「明日一早,侄兒讓陳士鐸陳醫師來為王叔把脈。此人是當世神醫,張侯爺的重病便是他一手調理好的。」

  不等朱以海回應,旁邊張名振已是一拍大腿站起來:「對對對!陳醫師!殿下您是不知道,末將前兩年病得差點撒手人寰,陳醫師的藥方和調理方案下去,硬是把末將從鬼門關拽了回來!您放心,他一定能治好您的喘疾!」

  他說得唾沫橫飛,朱以海卻聽得眼眶又紅了,只連連點頭:「好,好,如此便有勞賢侄了。」

  不知不覺,月上中天。

  陸安看看時辰已晚,大家也都聊的差不多了,他便起身道:「王叔舟車勞頓,今日早些歇息。張侯爺,張侍郎,煩請二位送王叔去新宅安頓。」

  二張齊聲應諾。

  朱以海還有些依依不捨,拉著陸安的手又說了好一陣話,這才鬆開。

  陸安在酒樓門口目送三人上了馬車,這時冉平無聲地走到他身旁。

  「宅子裡的人手安插好了?」陸安低聲問。

  「二十個下人,四個是洪社的人,手腳利索,口風緊。」冉平淡淡道,「不會讓魯王察覺。」

  陸安點點頭,翻身上馬。

  他不需要時刻監視朱以海,但必須有渠道隨時掌握魯王府的動向。這既是對朱以海的保護,也是對自己身份的保障。

  他現在肩上扛了許多責任,任何變數風險都不能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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