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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相親會

2026-08-22 15:58:03 作者: 一凡石

  鄭開遠飛起一腳踢在何苦來屁股上,力道不重,但架勢十足。

  他罵道:「讓你節約些銀子!上回相親大會之前我怎麼跟你說的?讓你攢錢攢錢,你就是不聽!真喜歡女人,前些日子相親的時候你銀子去哪兒了?」

  何苦來捂著屁股跳開一步,頓時後悔不迭。一說起相親大會,他那個話匣子就關不住了:

  「我是去了的啊伍長!我何苦來那天還特意起了個大早,還跟大林借了件乾淨褂子穿,頭髮也用桂花味的淨膏洗了兩遍!我本來都看好了一個姑娘,是個南岸那邊一老農的女兒,長得周正得很,人也老實。

  我跟她聊得可好了,她問我做什麼的,我說我是軍里精銳夜不收,她還說夜不收好啊,跑得快,眼看著就要成了,結果!」

  他越說越氣,「結果千總一部一個狗日的傢伙半路殺出來,硬生生加了二兩銀子的禮錢,把人給搶走了!二兩啊鄭哥!他早不加晚不加,偏偏在我跟人家姑娘聊得好好的時候加,這不是明擺著針對我嗎?這不是哄抬市價嗎?!

  這重慶城裡雖然女子不多,但也不用花這麼多錢啊!明明再過一季就還有下一輪相親的,到時候肯定有新的姑娘來,禮錢說不定還能降一點。可那狗東西偏偏非要搶我看好的!反正我記住他名字了,記得死死的,下次見面老子非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他一口氣說了這麼一長串,中間幾乎不帶停頓,把鄭開遠都聽愣了。

  「行了行了。」

  鄭開遠回過神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讓他繼續說下去,「你記人家名字有什麼用?相親本來就是看雙方,你有本事多攢點禮錢,看誰還敢跟你搶!」

  何苦來被他拽著走了幾步,嘴裡還在嘟囔:「那也不能哄抬市價啊……這要是傳出去,以後相親的禮錢越抬越高,最後苦的不還是我們這等沒家底的……」

  鄭開遠懶得再跟他掰扯,拉著他便往寺廟方向走。走了十幾步,他又覺得不對勁,回頭一看才發覺少了一個人。

  鄭開遠停下腳步,環顧四周,終於在不遠處的一個雞蛋攤子前發現了萬家豪的背影,對方此刻正蹲在攤子前,認真地跟賣雞蛋的商販說著什麼。

  「萬家小子!」鄭開遠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趕緊跟上!」

  萬家豪回過頭來,沖他們揮了揮手,喊道:「馬上馬上!伍長你們先走幾步,我這就來!」

  他轉回頭,對面前的商販道:「那我要二十個雞蛋。」

  商販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皮膚黝黑,堆著笑臉道:「十文一枚,軍爺,十枚就是二百文。」

  萬家豪點頭,伸手就去懷裡摸銀子。可他手剛伸進去,旁邊另一個雞蛋攤商販便突然搶聲道:「戰友!你買我的吧!」

  萬家豪愣了一下,循聲看去。

  隔壁攤的商販是個三十出頭的精壯漢子,皮膚比老頭的還要黑上幾分,不是那種天生的黑,是常年在日頭下暴曬出來的粗糙黝黑。

  他見萬家豪看過來,頓時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牙:「你們是哪個營伍的,我也是戰兵營的。」

  萬家豪連忙拱手,語氣里多了幾分客氣:「赤武營軍情司夜不收。」

  那漢子爽朗地笑起來:「我是舟山營的新兵,剛整編進來的。」

  萬家豪點頭,赤武營和舟山營的大營和校場都在照磨山,只有一牆之隔,算得上是戰友。

  漢子隨即推銷道,「我跟你說,我家那幾隻老母雞是正宗綦江蘆花雞,下的蛋個頭大、蛋黃紅,煮出來香得很。我今日是想著早些賣完存的雞蛋,把家裡的事料理乾淨,好安安心心去雲貴打仗。

  你若買我的,看在咱們是戰友的份上,我給你便宜,便算八文一枚,這一條街上沒有比我更低的價,因為咱們都是戰友,我才不必與你計較那麼多。」

  萬家豪聽了「雲貴」兩個字,心裡一動。他看了看對方籃子裡的雞蛋,確實個個飽滿,蛋殼上還帶著草土,看著就新鮮。價錢又便宜,他便不再猶豫,便點了應了。

  

  漢子麻利地幫他稱了二十個雞蛋,又找了個粗布袋裝起來,雙手遞給萬家豪。

  兩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漢子數都沒數便把錢塞進懷裡,又拍了拍萬家豪的肩膀:「多謝照顧生意!等打完仗回來,你要是還想吃雞蛋,還來找我,我給你再便宜!」

  萬家豪提著沉甸甸的袋子,快步追上鄭開遠幾人。鄭開遠低頭看了看他手裡的袋子,袋子裡雞蛋的輪廓隱約可見。


  「你買雞蛋作甚?」鄭開遠有些納悶,「聽說馬上就要開拔出征了。再說了,各局有伙兵做飯,咱們又不缺吃的。」

  萬家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近來我瞧著雞蛋價格不貴,便想著多買些。反正中軍部也還沒確認出征的具體時日,肯定還有些日子才走。

  這二十個雞蛋,咱們五個人一人四個,每天早上自己煮了就能吃,也可以補補身子,訓練出征都得跑來跑去的,早上吃些好的才頂得住。」

  鄭開遠聽了這話,默然片刻,然後伸出手,在萬家豪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家豪。」他忽然說,「這次雲貴回來,我覺著你也該討房婆娘了。」

  萬家豪腳步一頓,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有些不自然。他是個臉皮薄的人,在戰場上面對清軍的刀槍都不曾退縮過,可一說起成親的事,耳朵根就紅了。

  「你那些賞銀和軍餉,我也沒瞧見你怎麼花。」鄭開遠繼續道,語氣不像是伍長對下屬說話,倒像是兄長在叮囑弟弟,「存著作甚?打仗這種事,誰也說不準什麼時候就……」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成了家,生了娃,哪怕你萬一有個閃失,也總算留了後。你戚家軍的血脈,不能斷在你這一輩。」

  萬家豪垂著臉,耳朵尖紅得能滴出血來,他又想起上回府衙和兩營中軍部聯合起來,組織的相親大會,在重慶府衙倡導下,幾百個年輕女子從重慶周邊各州縣趕來,排著隊進入校場臨時搭起的棚子裡,與前來相親的將士們一一見面。

  他那天也去了,穿了乾淨衣裳,可一站到那些女子面前,他頓時變得手足無措,說話都結巴。

  有一個壁山來的姑娘,長得清清秀秀,問他做什麼的,他說「夜不收」,姑娘問「夜不收是做什麼的」,他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打仗的」,把姑娘都逗笑了。

  後來那姑娘跟著千總三部的一個伍長,聽說給了三兩銀子的禮錢。萬家豪回去後躺在大通鋪上想了半宿,覺得自己初哥沒經驗,嘴太笨。

  現在鄭開遠突然提起這事,他更不知該說什麼好了。只低著頭走路,手裡的雞蛋袋子一晃一晃的。

  馮元福在旁邊嘿嘿笑著,湊過來撞了撞他的肩膀:「家豪,你別怕啊!下回相親,我陪你去!我替你說!」

  「你?」何苦來從另一側湊過來,一臉不屑,「你連你自己的婆娘都沒討到,還替人家說?」

  「我那是不想討!」馮元福梗著脖子,「我不是跟你說過嗎,老子要攢錢,以後要討就討個最好的!」

  「我看你是攢一輩子也討不到!」

  「你放屁!」

  旁邊兩人在一旁看熱鬧,笑得前仰後合。

  鄭開遠聽著幾個手下拌嘴,嘴角微微翹了翹。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帶著他們匯入趕集的人流,朝城中寺廟的方向走去。

  盂蘭盆燈會今晚就要開始了,這是從舟山來的軍民們張羅起來的,聽說入夜之後嘉陵江上會放滿河燈,蓮花燈、船燈、童子燈,綿延數里,會像天上的星河落到了人間。

  他們這些在刀尖上討生活的人,難得有這樣一天,是該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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