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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追兵

2026-08-27 10:57:44 作者: 一凡石

  鎮遠縣是黔東門戶,位於㵲陽河畔,是貴州通往湖廣的最後一道屏障。

  控制了鎮遠,就等於控制了黔東大門。孫可望在鎮遠經營多年,原本在這裡囤積了不少糧草輜重,守將自然也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




  可當一行人終於望見鎮遠的城牆時,孫可望心裡也已沒有了任何期待。

  他遠遠地勒住馬,對張虎道:「你帶人先去探探,看看城裡的情形,看看那守將還認不認我這個國主。」

  張虎是孫可望的死忠,也是的死忠特務型心腹、且為最鐵桿的嫡系,至死不貳,在交水內戰戰敗後,也是少數未倒戈的死硬派。

  在曾經孫可望如日中天之時,張虎就主要負責挑撥離間、情報刺探、執行密令,曾拿永曆金簪反誣「密令行刺」,直接激化孫李內戰,是孫可望的「政治打手」。

  永曆入滇後張虎被封封淳化伯、東昌侯,爵位遠低於白文選(鞏國公)、馬寶(後封淮國公)。

  張虎領命,立刻帶著二十幾個親隨騎兵朝鎮遠縣城的方向馳去。

  孫可望則是翻身下馬,在官道邊找了塊石頭坐下歇息,以緩解連日跑路的疲憊。

  附近殘存親兵們也跟著紛紛下馬,有的去路邊溪溝里取水,有的撿枯枝生火燒水,有的乾脆癱坐在地上,靠著馬鞍打盹。

  一百多人的隊伍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官道兩側,像是一支逃難的流民,也像被洗劫的商隊,但唯獨不像一支軍隊。

  孫可望坐在石頭上,雙手撐著膝蓋。他今年四十三歲,正值壯年,可此刻的他看起來極度憔悴,其眼窩深陷,顴骨高聳,仿佛映照著這一個月來的狼狽和屈辱。

  他的手無意識地抓了一把碎石,在掌心裡捏得咯咯響,旋即又鬆開,讓碎石一粒一粒地從指縫間漏下去。

  這些日子他腦海里反覆回放著交水河谷的那一幕,白文選率領數千騎兵從側翼沖入他的陣中,扯著嗓子喊的那聲「迎晉王,毋相殘殺」。

  他當時坐在中軍帳里,聽見那聲吶喊從遠處傳來,他雖不信,可白文選就是實實在在的反了。

  不但反了,李定國還策反馬惟興,成功讓他半數的將領望風投降,帶走了他十四萬大軍的人心。

  然後是馮雙禮,然後是沿途這些大西軍以前唯他馬首是瞻的軍將……

  

  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孫可望猛地抬起頭,手下意識地按在腰間的刀柄上。但他很快看清了來人的旗號,是張虎回來了,可張虎的臉色,跟他一樣陰沉。

  「王爺,」

  張虎翻身下馬,單膝跪在孫可望面前,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恨,「鎮遠縣也關了四門。守將連面都沒露,只派了個哨兵在城牆上喊話,說晉王有令,不得接納逆……不得接納咱們,屬下在城下罵了半刻鐘,罵得嗓子都啞了,城上的人一個字也沒回。

  後來城牆上架起了火銃,不准我等靠近城門百步之內。若非如此,屬下還在那裡跟他們繼續罵!」

  孫可望一動不動地坐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沉默了很久,他才輕輕地點了點頭,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知曉了。」

  這話的無奈比他之前所有的怒吼咒罵、所有的歇斯底里都更讓人感嘆。

  張虎跟了孫可望十幾年,他了解自己這個頂頭上司,孫可望的脾氣是暴烈的、外放的、一觸即發的。

  之前在秦王府凡事不順,便是直接罵人、砸東西、殺人,這些才是正常的秦王。

  可眼下坐在石頭上的這個人,不知道考慮什麼。

  就在這一剎那,官道盡頭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隆聲。

  那聲音起初很輕,單獨是遠處的悶雷。然而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聲音便迅速變大,從悶雷變成了滾雷,在場的老行伍都聽了出來那是馬蹄聲。

  不是幾匹馬,也不是幾十匹馬,而是數百匹馬同時在碎石官道上狂奔。馬蹄鐵撞擊碎石的聲音、馬嘶聲、騎兵的吶喊聲混在一起,越來越多!

  負責警戒的親兵跌跌撞撞地沖了回來,一邊跑一邊指著西北方向,臉白得像一張紙。

  「王爺!騎兵!西北方向約莫三四百騎!」

  孫可望彈起來,詢問:「來者什麼旗號!?「


  「旗號是『赤武營馬』!」

  「赤武營」三個字一出口,孫可望從石頭上彈了起來,頭皮一陣發麻。

  緊接著東北也來人報告說有攔截明軍部隊。

  赤武營重慶的赤武營,又是那個該死定王!

  對方一路追到貴陽城下還不夠,竟然又派騎兵追到了鎮遠?這是要把他孫可望往絕路上逼!

  「上馬!所有人上馬!」孫可望嘶吼道,嗓子破音了也顧不上,「往東走!快!」

  親兵們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水壺踢翻了,柴火踩滅了,百餘人亂糟糟地翻身上馬,孫可望的黃驃馬被親兵抽了一鞭,吃痛地嘶鳴一聲,撒開四蹄便往東狂奔,其他人趕緊去護衛。

  可馬寬的騎兵來得很快。

  馬寬這次帶出來的除了他麾下夜不收,還有舟山營夜兵司撥給他的三百精騎,清一色的川馬配蒙古馬雜交的戰馬,耐力好、跑山路不喘,馬上騎士個個是輕裝。

  這樣的輕騎部隊在貴州的盤山官道上,速度遠超孫可望那些負載輜重的殘兵。

  西北方向的官道上,赤武營騎兵的赤色甲冑在秋風中翻飛,數百人的馬隊像是一條紅色土龍,貼著山脊蜿蜒而下。

  馬寬沖在最前面,一手控韁一手端銃,雙腿緊緊夾著馬腹,目光陰冷。

  他在重慶出發前就得了陸安和洪社的情報,此後一直在洪社細作的配合下,就在鎮遠官道附近寨子守著,剛得到了軍情司夜不收的情報,說孫可望正往鎮遠方向逃竄,隨行不過百餘人。

  他算準了距離和速度,在孫可望停下來的這一刻,發動了突襲。

  「放銃!」

  馬寬一聲令下,前排的騎兵齊齊扣動扳機。三十餘支喇叭銃在疾馳的馬背上同時開火,硝煙在官道上炸開一片白霧。

  鉛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打進孫可望親兵的隊伍里,許多人慘叫著從馬背上栽下去,鮮血濺在碎石路面上,瞬間更加驚惶一片。

  後續明軍騎兵鬆開韁繩,在馬背上拉弓搭箭,一時間弓弦齊響,箭矢如飛蝗般撲向官道上拼命奔逃的孫可望殘兵,又有許多中箭慘呼落馬。

  一個親兵被箭矢射穿了脖子,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便從馬背上栽了下去,一條腿還掛在馬鐙上,被驚馬拖出了幾十步遠,在碎石路面上拖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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