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陰老魔動了。
沒有任何徵兆,那根黑鐵杖拖在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枯瘦的身影便已穿過了林玄與魏皇之間的戰場。
他的目標根本不是林玄。
而是曹妙音等人。
「老禿驢,快攔住他!」
戒色和尚反應極快,暴喝一聲,四名護法老僧同時掠出。
分據四方,手中佛珠碎裂化作漫天金光,四人合力結成「降魔伏虎陣」。
金光大盛。
四道佛力匯成一尊丈余高的金色羅漢虛影,雙掌合十,橫擋在極陰老魔身前。
老魔沒停。
鐵杖一挑。
金色羅漢虛影從中間裂開一條縫,緊跟著整個炸散。
四名老僧齊齊噴血,但沒有退,咬牙撐著殘陣繼續補上。
「嘿嘿,幾個老禿驢倒是忠心。」
極陰老魔笑了一聲,鐵杖掄圓了一掃。
杖風過處,陣法崩碎。
站在最前面的那名老僧胸口直接塌陷了一塊,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兩棵大樹,落地時已經沒了氣息。
第二名老僧來不及變招,脖頸被鐵杖末端精準磕中,頸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兩招。
四人陣法,兩招破盡。
剩下兩名老僧被杖風余勁掃中,口鼻溢血倒在地上,一個掙扎著想爬起來,被老魔一腳踩住了脊背,踩得骨骼咔咔作響。
「別動了,再動就碎了。」
老魔頭隨口說了一句,抬手一探,五指如鉤,陰煞之氣化作一隻漆黑的巨掌,隔空朝曹妙音抓去。
戒色和尚急忙上前,催出三丈金身,拼盡全力想要抵擋。
黑掌卻沒有絲毫停滯,只是輕輕一拍,便將金身拍得粉碎。
隨後他五指收攏,將戒色和曹妙音一前一後全部攥住。
陰煞之氣灌入體內,兩人渾身經脈被封,動彈不得。
極陰老魔左手拎著戒色,右手拎著曹妙音,鐵杖夾在腋下,姿態隨意得像是拎了兩隻雞。
「長姐!」
曹飛羽衝出了兩步,溫玉子與靜怡師太也都是滿臉焦急的想要上前。
「站住!」
曹妙音的聲音雖然因經脈被封而發顫,但語氣極其凌厲:「曹飛羽!你帶人走!現在就走!」
曹飛羽愣在原地。
他不蠢。姐姐話里的意思他聽懂了——去清風觀,去搬救兵。
只有不滅境的大能出手,才有可能救出長姐和林玄。
留下來,一個也救不了。
他退了一步。
拳頭攥得骨節發白,眼眶通紅,但終究沒再往前沖。
「……我一定會帶人來的。」
曹飛羽咬著牙,心底暗自下定決心,隨後猛地轉身便騰空而去。
溫玉子等人跟在他身後,幾人騰空掠起,朝東面疾行而去。
極陰老魔歪著腦袋看了一眼,沒攔。
幾隻螞蟻,跑就跑了。他要的是林玄。
「林小子。」
老魔把目光投向還與魏皇對峙的林玄,咧嘴一笑。
那張乾枯的臉上溝壑橫生,笑起來活脫脫一具會動的乾屍。
「別掙扎了。乖乖跟老夫走,大家省事。你不跟著走——」
他晃了晃手裡的曹妙音和戒色:「這兩個,老夫就先捏死一個給你看看?」
林玄收了掌勢。
他站在原地,目光掃過被拎在老魔手中的曹妙音與戒色和尚。
曹妙音正咬著嘴唇瞪著他,眼神複雜得很,有不甘,有愧疚,有別的什麼不方便說出口的東西。
戒色倒是坦然,翻著白眼沖他擠了擠眉毛,那意思大概是——老子一條命,你看著辦。
林玄深深看了兩人一眼,轉向魏皇。
那位九五之尊正負手而立,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曹妙音被擒,他一句話沒說,更沒有出手的意思。
也罷。
「老魔,你贏了。」
林玄散去周身氣血波動,雙手背在身後,語氣平淡:「我跟你走。」
極陰老魔齜了齜牙:「這才對嘛。」
魏皇自始至終沒有再開口。
直到極陰老魔拎著兩個人質、帶著林玄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處之後,那魏皇才微微眯了眯眼睛。
冷哼一聲。
袍袖一甩,帝氣翻卷,整個人化作一道金光升入夜空,轉瞬便已不見蹤影。
山林重歸寂靜。
地上只剩下幾具護法老僧的屍身,和滿地的碎石折木。
——
林玄跟在極陰老魔身後飛行了約莫半個時辰。
方向是往西北。
越飛越偏,人煙越來越稀,山勢越來越險。
空氣中瀰漫的陰煞之氣也越來越濃,到後來幾乎凝成了實質,肉眼可見的黑色霧氣在山谷間翻滾流淌。
普通人踏入這種地方,不出三息就得七竅流血。
換血境以下踏入此處,撐不過一刻鐘。
林玄反倒安然無恙。
他的靈根具足與先天道體組合,可以讓他吸納天地間一切能量恢復己身。
極陰老魔注意到了這一點,回頭多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體質倒是越來越好了。」
林玄沒搭話。
又飛了一炷香功夫,極陰老魔終於落了下來。
腳下是一片被黑霧籠罩的深谷。
谷中怪石嶙峋,寸草不生,亂石之間散落著不少白骨——有人的,也有獸的。
谷底正中央豎著一根三丈高的青銅柱,銅柱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咒紋,每一道紋路都在滲出淡淡的紅光。
而銅柱之上,一個人被鐵索鎖著四肢,懸在半空。
趙紅葉。
她的道袍上沾滿了血跡和泥土,面色蒼白,雙目緊閉。
鐵索上刻著禁製法紋,死死鎖住了她體內的真氣運轉。
但林玄看得出來,她還活著——胸口有微弱的起伏,氣息尚存。
林玄的腳步停了一瞬。
然後繼續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到了銅柱下方。
抬頭。
趙紅葉大概是感知到了什麼,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滿是血絲,瞳孔渙散了片刻後才重新聚焦。
看清了來人。
她的嘴唇動了動。
「你……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