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製」二字一出,林玄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他聽出了弦外之音。
這老魔要奪舍他的身體,這一點毫無疑問。
但奪舍之前還要「炮製」——意味著要往他體內灌東西,要改造他的體質,要用藥、用法、用各種手段來做準備。
換句話說——這是要給他餵好東西。
林玄面上沉的死水一般,心裡卻開始飛速盤算起來。
陰九幽桀桀怪笑兩聲,隨後道:「老夫當初曾將你的真氣轉化為極陰魔氣——」
他湊近了兩步,鼻翼翕動,像一條蛇在嗅探獵物。
「雖然不知你用了什麼法子將其祛除,重新轉化為道門真氣,但老夫不在乎。」
他退後一步,抬手指向谷底深處。
林玄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亂石堆後面,一座足有兩人高的青銅巨鼎半沒在碎石之中,
鼎身刻滿蛇紋,三足鼎立,底部有焦黑的火痕。
鼎旁整整齊齊擺著十幾個石匣,封口處貼著黑色符紙。
「此地陰煞之氣濃郁到了極致,是天底下最適合煉化極陰之體的地方。老夫花了千年時間收集材料,又花了數百年布置——就等一具合適的軀殼。」
陰九幽的聲音越說越快,乾枯的手指微微發顫,眼底的光也越來越亮。
「只要將你的氣血屬性重新轉化為極陰之力,再以藥鼎淬鍊筋骨經脈,你這具先天道體,就能成為承載老夫全部修為的完美容器!」
他猛地轉身,張開雙臂,枯瘦的身軀在紅光映照下拉出一道扭曲的影子。
「屆時——老夫不僅能恢復八境巔峰,更能參悟師尊留下的無上大道!九境!超脫!哈哈哈哈!」
笑聲在封閉的谷中來回碰撞,刺耳至極。
趙紅葉在銅柱上咬緊了牙關,鐵索被她掙得嘩嘩作響,卻掙不開半分。
曹妙音的臉色已經白得沒有血色,她被陰煞禁制壓在亂石堆里,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戒色趴在地上,嘴裡不斷往外冒血沫。
三個人的目光全都死死盯著林玄。
三個人的臉上寫著同一個意思——完了。
林玄深深看了老魔一眼。
他的判斷和預期完全吻合。
上千年收集的陰屬性材料,數百年準備的藥浴——這些東西原本是用來改造他身體的,但問題是,陰九幽根本不了解他。
不了解他的先天道體與靈根具足。
不了解他的《九陰真經》。
這老魔費盡心機布的局,在林玄眼裡——
那就是送上門的資源。
「你這老魔。」
林玄開口了,強忍著內心的歡喜,語氣冷硬,一字一頓:「有什麼本事,儘管使出來。」
陰九幽的笑聲停了。
他歪著頭看了林玄幾息,乾瘦的臉上擠出更多的褶子。
「呵呵——到了這個時候,還在逞強。」
他一點也不著急。在他看來,這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禁制已經封天鎖地,王重陽的意念進不來,這小子就是一隻關在籠子裡的兔子。
除非道祖親至,否則沒有人可以救他。
陰九幽一步邁出,人已經到了林玄身側。
枯槁的右手搭上了林玄的肩膀。
五指扣緊,指尖嵌入衣料。
林玄的身體微微一僵。
忍——
他要忍住一拳把這隻手打斷的衝動。
陰九幽沒有察覺。
他只覺得這少年的肩膀骨骼密實得不像話,肌肉紋理緊緻有力,真氣運轉渾厚綿長——越摸越滿意,越摸越興奮。
「走。」
老魔拎小雞一般把林玄帶到了青銅巨鼎前。
鼎中空無一物,但內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散發微弱的黑光。
鼎底殘留著某種液體蒸發後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甜的味道。
「先封你氣血。」
陰九幽鬆開林玄的肩膀,左掌貼上了他的後背。
一道精純至極的陰氣從掌心湧入。
這縷陰氣極其霸道,入體的瞬間便朝林玄的經脈四處蔓延,所過之處,真氣被強行壓制,氣血運轉的速度驟然降低。
林玄感受著那縷陰氣在經脈中亂竄,先天道體本能地要將其吸收——
但是他卻硬生生按下了這股衝動,刻意放緩了體內氣血的運轉,讓自己看起來像是真的被封印了。
他垂下了頭,肩膀耷拉下去,雙腿微微打顫。
「嘿。」陰九幽滿意地拍了拍手,「果然是在虛張聲勢,桀桀——」
他繞到鼎前,開始拆那些石匣上的符紙。
第一個石匣打開——一株通體漆黑的靈芝,菌蓋上有暗紅色的紋路在流轉,一股濃烈的陰寒之氣撲面而來。
「九幽冥芝。」陰九幽將其捏在手中,寶貝得不行,「在地底陰脈中自然孕育三百年才能成形,老夫找了一十七座陰脈,才尋到這一株。」
他小心翼翼地將九幽冥芝放入青銅鼎中。
第二個石匣——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丹丸,散發著刺鼻的血腥氣。
「萬魄凝陰丹。」老魔拈起丹丸,在鼻子前嗅了嗅,「以一萬頭陰屬性妖獸的魂魄煉製而成。」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林玄站在鼎旁,低著頭,眼皮半耷拉著,看起來像是被封印了氣血後渾身無力認命的樣子。
但他的瞳孔一直在動。
每一株藥材被投入鼎中,他的瞳孔就微微一縮。
九幽冥芝——
萬魄凝陰丹——
玄冥寒玉髓——
他自然認不得這些是什麼東西。
但,能夠被老魔如此珍視的寶貝,定然是好東西。
....
千年的積攢,數百年的準備,全都要往他身體裡灌。
林玄在心底深處,產生了一個極其不合時宜的想法——
這老魔,真是個好人啊。
十幾樣材料全部投入鼎中之後,陰九幽退後一步,雙手掐訣。
鼎底的符文驟然亮起,黑色的火焰從鼎底三足之間竄出,將鼎身包裹。
鼎中的藥材在火焰中迅速融化,匯聚成一池漆黑如墨的藥液,表面冒著細密的黑色氣泡。
一股令人窒息的陰煞氣息從鼎中蒸騰而起。
林玄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口唾沫。
「好饞啊——」
陰九幽走到他身後,一掌拍在他後背上。
「進去吧。」
林玄的身體騰空而起,被推入了青銅鼎中。
漆黑的藥液沒過他的胸口,冰冷,刺骨,無數股陰寒之力順著毛孔往體內鑽。
外面看來,林玄整個人泡在黑色藥液中,面色痛苦,青筋暴起,像是在承受極大的折磨。
實際上——
藥液入體的一剎那,林玄差點沒繃住。
爽。
太他娘的爽了。
那些陰屬性的藥力湧入經脈,被先天道體以極快的速度分解、提純、吸收。
精純的藥力融入氣血,氣血總量在一點一點地攀升。
骨骼在藥力的浸潤下發出細微的咔咔聲響,根骨在增長,力量在增長,肉身的底蘊在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深厚。
這些屬性單一的藥材對別人來說是毒藥。
對林玄來說——
補,大補——
陰九幽根本不知道這些。
老魔站在鼎外,雙手按在鼎壁上,不斷催動陰煞之力灌入藥液中,加速藥力的滲透。
他看著林玄在鼎中「痛苦掙扎」,臉上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
「小子,疼吧?忍著點。」他樂呵呵地說,「這才剛開始,後面還有九重藥浴呢。等你的身體徹底被改造成極陰之體,老夫再慢慢奪舍——急不得,急不得啊。」
林玄在藥液里悶哼了一聲,權當回應。
他悶哼是因為差點笑出聲來。
九重藥浴。
每一重都是這種級別的藥材。
還有這好事兒?
老魔啊老魔,謝謝,謝謝啊——
「還有什麼遺言嗎?」陰九幽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看在你這麼配合的份上,老夫心情不錯,可以滿足你一個小小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