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言?」
林玄泡在藥液里,麵皮抽搐了兩下,強忍著舒爽之感,費力地睜開眼。
他看著鼎外那張枯瘦的老臉,嘴唇翕動,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放……她們走。」
陰九幽愣了一下。
隨即,一陣尖銳的笑聲從他喉嚨里鑽出來,越笑越大,越笑越放肆,最後整個人都彎下了腰,乾瘦的身子一顫一顫的。
「哈哈哈哈——死到臨頭了,還惦記著別人!」
老魔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抹了一把眼角,嘖嘖有聲:「小子,你還真是個情種。老夫活了三千年,遇過不少硬骨頭,有人求饒的,有人罵娘的,有人咬舌自盡的——像你這樣臨死還替旁人操心的,倒是頭一個。」
他伸出一根枯指,輕輕點了點林玄的額頭。
「但是——不可能。」
笑意收斂,陰九幽臉上的皺紋重新擠到了一處。
「老夫放了她們,她們出去之後四處宣揚——你猜猜看,老夫要面對什麼?」
他掰著手指頭數:「老夫好不容易得了你這具完美的軀殼,又怎麼可能讓他出現意外?」
林玄沒說話,這一切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如此言語,不過是為了讓這老魔放鬆警惕罷了。
陰九幽又湊近了一步,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而且——」
老魔的語調忽然變得陰惻惻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猥褻意味。
「你放心,等老夫奪舍成功之後,那兩個小丫頭,老夫會好好'照顧'的。」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這兩個丫頭,都有著特殊體質,用雙修之術慢慢煉化成爐鼎,能讓老夫省去不少歲月苦修。」
林玄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們會永生永世地陪著你。」陰九幽咧開嘴,露出一口發黑的牙齒,「怎麼樣,老夫夠仁義吧?」
「只怕你這老魔沒有這個機會了。」
林玄的心底冷笑,表面上卻沒什麼表情,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閉上眼,不再搭理。
陰九幽見林玄吃了癟,興致更高了。
他圍著青銅鼎轉了兩圈,邊走邊笑,笑聲在谷底迴蕩,颳得人耳朵疼。
「桀桀——年輕人,少說兩句,省點力氣。疼歸疼,忍一忍就過去了。」
他走到石匣旁,又搬出了新一批材料。
第一重藥浴之後,鼎中藥液顏色變淡,藥力消耗了大半。
陰九幽毫不猶豫地打開新的石匣——三株紫黑色的幽冥蓮、一塊冷得發藍的萬載寒鐵精,還有一瓶不知名的黏稠液體,倒進去之後整個鼎面咕嘟嘟冒起了黑泡。
第二重——
藥力比第一重猛了不止一籌。
黑色的藥液翻滾起來,濃稠的陰煞之力從四面八方朝林玄的毛孔中擠壓。
換做普通修士,光是這股衝擊力就足以震碎經脈。
林玄在鼎里咬著後槽牙,五官皺成一團。
表面上是「痛不欲生」。
實際上——
先天道體在瘋狂運轉,靈根具足帶來的無損轉化效率將那些藥力拆解得乾乾淨淨,就像一座冶煉大爐拼命吞噬礦石。
肉身強度不斷增強。
氣血總量不斷攀升。
爽——實在是爽。
但他忍住了。表情管理做得滴水不漏,痛苦的呻吟一聲接一聲地往外擠。
「嘶……啊——」
「桀桀。」陰九幽蹲在鼎沿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眼光就像農夫在看圈裡的豬——養肥了好殺。
第三重。
第四重。
第五重。
每一重藥浴之間間隔約莫半個時辰,每一重的藥材都比前一重品階更高、藥性更猛。
到了第五重的時候,陰九幽甚至拿出了一顆核桃大小的墨綠色珠子——據老魔自己說,那是一頭八境陰蟒妖的妖丹,是他珍藏了數千年的寶貝。
這東西扔進鼎里的時候,藥液直接沸騰了,黑色的水柱竄起三尺多高,濺了陰九幽一身。
林玄整個人被藥力裹住,體內翻江倒海。
先天道體的吸收速度被推到了一個新台階,骨骼深處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就連繫統獎勵的通天武骨都在這一刻得到了質的飛躍。
他的身體底蘊——已經到了一個駭人的層次。
但他死死壓著,不讓任何氣息外泄。
第六重。
第七重。
第八重。
到了第八重的時候,林玄開始覺得,自己的身體像一口快要溢出來的水缸。
往裡面灌什麼都能吸收,但缸壁已經在發出警告了——再往裡倒,就要溢了。
溢了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突破。
無漏境——就在眼前。
不。
林玄強行將那股衝動按了下去。
還有一重。還有第九重藥浴。
更重要的是——還有陰九幽的真靈。
那才是真正的正餐。
他可不想在第八道菜的時候就撐破了肚子,然後嚇得正餐跑了。
壓制,壓制,再壓制...
第九重。
陰九幽此時的臉上已經沒了之前那種輕鬆寫意的笑容。
他蹲在鼎沿上,兩隻手死死抓著鼎壁,指甲在青銅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眼珠子瞪得渾圓,嘴唇不自覺地抖動。
第九批藥材投入鼎中,這一批的規格堪稱奢靡——千年陰蛇膽、冥河之水、九陰化魄花……
先天道體毫不挑食,來一樣吃一樣,來一盤掃一盤。
整整九重藥浴。
一千多百年搜集的材料。
全進了林玄的肚子。
當最後一絲藥力被吸收殆盡,鼎中的黑色藥液肉眼可見地變淡、變淺、變透,最後幾乎回歸成了清水。
林玄泡在鼎里,閉著眼。
系統面板就在眼前,他的三維屬性,此時已盡破百萬。
只需要一個念頭。
以通天武骨為媒介,溝通天地,開闢體內乾坤——
獨屬於他林玄的第六境,唾手可得。
但他沒動。
因為鼎外那位,他也是十分的眼饞啊!
陰九幽的真靈——等這一口吞下去,再突破,才是最完美的方案。
所以他忍。
死死地忍。
將所有的力量壓在體內,一絲不漏。
鼎外——
陰九幽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從鼎沿上跳下來,繞著鼎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停下腳步,雙手撐在鼎壁上,陰煞之力從掌中湧出,朝鼎內探去。
探了一遍。
又探了一遍。
「……」
老魔的臉色沉下來了。
他低著頭,嘴裡喃喃自語,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谷底聽得一清二楚。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陰九幽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鼎中的林玄。
「九重藥浴,老夫親手催動陰煞之力灌注——為何你的體質還未徹底轉化為極陰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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