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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你來當皇帝

2026-06-16 18:00:59 作者: 是霏霏啊

  看著出現在自己寢宮之中的林玄,曹妙音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沒有問「你怎麼在這裡」,也沒有問「昨晚發生了什麼」。

  她只是坐在床榻上,視線落在林玄身上,那雙向來冷靜通透的眸子裡,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真人說笑了。」

  聲音啞得厲害。

  像是嗓子裡被塞了一團棉花,硬擠出來的。

  林玄坐在窗邊的圈椅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上面,姿態懶散。

  晨光從他背後漫進來,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薄金。

  「說笑?」他歪了歪頭,「貧道可沒有說笑。」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打擾你們姐弟情深,當真是我的不是。」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真誠的歉意。

  但落在曹妙音耳朵里,比任何責罵都要難以承受。

  她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曹妙音。

  魏國長公主。

  從十二歲起就周旋於朝堂群狼之間的女人。

  面對朝堂之上的明爭暗鬥,種蓮教的滲透,父皇的算計,大能的生死威脅,她始終未曾真正低頭。

  可此時此刻。

  她低下了頭。

  肩膀微縮起來,整個人蜷縮著,像一個做錯了事不知道怎麼面對長輩的孩子。

  林玄看著她這副模樣,嘴巴張了張,又合上。

  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曹妙音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很輕。

  「昨天晚上,她敬酒的時候,我便有了察覺!」

  

  林玄挑了一下眉。

  曹妙音嘆了一口氣,從懷中摸出一個看上去頗為醜陋的香袋。

  「乾坤白玉壺。」她摩挲著上面紋繡著的那隻醜陋的大鳥,「十歲那年……飛羽生辰,我親自從公主府的藏品之中挑選的。」

  她沒有說下去。

  林玄愣了一下。

  然後他沉默了。

  沉默了挺久。

  他本以為曹妙音是被銅鈴控制後毫無知覺,是自己及時回來才救了她。

  可現在聽她這意思——

  她早就知道了。

  從喝下那杯酒的時候,她甚至就已經猜到了。

  但她依然選擇了什麼都不做...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選擇了成全自己的弟弟。

  意味著——如果林玄昨晚沒有回來。

  她就那麼死了。

  死在親弟弟手裡。

  不做反抗。

  真是腦殘了啊!

  林玄看著她,過了很久,才再次開口。

  「你知道。就算他成功了,也活不長。」

  曹妙音的手停了。

  「神朝。佛道。」林玄的語氣平的,像在敘述一個事實。「不會允許一位修煉了採蓮經的魏皇存在於世。」

  「裴蓮隱,你的外祖父,花了一輩子都沒做到的事,你覺得一個十五歲的孩子能做到?」

  曹妙音沒有做聲。

  「他就算吞了你的一切,撐死了也就是八境。」林玄背過手,走了兩步。「兩代魏皇被種蓮教奪舍,此事事關重大,你猜神朝多久會派人來核查此地?」

  「幾天,還是一個月?」

  「屆時他什麼都瞞不住。」

  曹妙音的肩膀在抖。

  很輕微,但林玄看得清楚。

  屋子裡安靜了一陣。

  外面傳來鳥叫聲。天已經大亮了。

  林玄轉過身,面對著她。


  「該做個抉擇了。」

  他的聲音不重,卻把屋裡僅剩的那點溫度都帶走了。

  「你自己動手,還是貧道動手?」

  曹妙音猛地抬頭。

  「他……」

  「他在院子裡。」林玄想了想,又道:「也在等你。」

  曹妙音的嘴唇顫了兩下。她握緊了手裡的香袋,鋒銳的指甲嵌入其中。

  「能不能……」

  「不能。」

  林玄打斷了她。

  他說得很乾脆。

  「曹飛羽選了這條路,就沒有'回來'的可能了。」

  曹妙音沉默了。

  很長。

  很長的沉默。

  長到窗外的日光從窗格這頭移到了那頭。

  「我去。」

  她終於開口。

  像是把所有的情緒都壓進了胸腔最深處,再用一塊石板蓋住。

  「我自己去。」

  ……

  林玄沒有跟過去。

  他就坐在寢宮裡,聽著外頭的聲音。

  其實也沒什麼聲音。

  曹妙音走出去的時候,腳步很輕。

  落在石板路上,幾乎聽不見響動。

  然後是很長的安靜。

  大概過了一刻鐘。

  也可能是兩刻鐘。

  一聲極輕的悶響。

  肉體倒地的聲音。

  再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林玄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撒了謊。

  從昨晚他把曹飛羽留在院子裡開始,這個少年就是個死人了。

  修煉採蓮經,便是魔教妖人,已有取死之道。

  林玄不會等到他真正吞噬了別人之後再來定罪。

  對於他來說,遲來的正義不算是正義。




  林玄之所以沒在昨晚動手,不是因為心軟。

  是他想要確定,曹妙音這個姐姐會不會包庇自己的弟弟,將來會不會想著為自己的弟弟復仇。

  可能性不大,但卻並不排除這個可能。

  萬一她就是這樣一個腦殘呢?

  雖然很殘忍。

  但他林玄的第二條準則便是——能將威脅扼殺在搖籃里,也不能心慈手軟。

  哪怕,之前二人相處得也不錯。

  ……

  曹妙音回來的時候,臉色白得沒有血色。

  但眼睛是乾的。

  想來是沒有流淚。

  「嗯,挺好。」

  林玄從椅子上站起來,看了她一眼,「新皇帝死了,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

  曹妙音站在門口,晨風把她的發尾吹起來,「接曹明遠回來。」

  林玄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

  那種變法,很難形容。

  像吃著飯突然咬到一顆花椒,又像喝水嗆進了鼻子。

  「曹明遠?」

  「嗯。大皇兄母子在皇陵守孝,若即刻派人——」

  「等等。」

  林玄抬起手來,一臉難以言說的表情。

  「你要把那個曹明遠……接回來當皇帝?」

  曹妙音點了點頭。「皇位不可空懸,明遠雖有些……但畢竟是父皇唯一的子嗣了——」

  「打住。」

  林玄深吸了一口氣。

  他揉了揉眉心。

  「你知道貧道費了多大勁兒幫你料理這魏國的爛攤子嗎?」


  曹妙音沒有接話。

  「先是你那個父皇與祖父,然後是外祖父,再是你弟弟。」林玄伸出手指頭數著,越數表情越難看。「貧道忙前忙後,殫精竭慮——」

  他自己都覺得「殫精竭慮」這詞用在自己身上有點誇張,頓了一下,換了個說法。

  「總之費了不少事。」

  「然後你告訴我,最後便宜了曹明遠那個狗東西?」

  曹妙音張了張嘴。

  「不行。」林玄斷然搖頭。「貧道能噁心一整年。」

  曹妙音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是……」曹妙音斟酌著措辭。「魏國總需要一位——」

  「你來。」

  兩個字。

  輕飄飄的。

  曹妙音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林玄看著她,神色認真。方才那種嫌棄和噁心的表情收了個乾淨。

  「你來做這個魏國皇帝。」

  「貧道不信任何旁人能治好魏國這攤子事。」他說。「但我信你。」

  曹妙音怔在原地。

  晨光照進來,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我?」

  「對。你。」

  林玄說完這句話,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了兩步,又回頭,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出口。

  風從廊下穿過。

  吹動了她散落的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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