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魏都皇宮發喪。
新帝曹飛羽,登基不足半月,夜間突發惡疾,吐血而亡。
太醫署的結論是——修煉走火入魔,經脈盡斷,回天乏術。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滿朝文武的反應出奇一致。
沉默。
長久的沉默。
這已經是魏國一年內死的第二位皇帝了。
上一位是老魏皇,被種蓮教奪舍而亡。這一位……走火入魔。
朝臣們面相覷,誰也不敢多問一個字。
不是不想問。
是怕問了之後,自己也「走火入魔」。
——
國不可一日無君。
喪期尚未結束,禮部便呈上了一份聯名奏表。
內容只有一句話:請長公主臨朝攝政。
奏表遞上來的時候,曹妙音正坐在東宮的書房裡批閱奏摺。
面前攤著的是各地送來的軍報、糧冊、吏治文書。
她沒有穿喪服。
只一身素色常服,頭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起。
執筆的手很穩。
批覆的字跡工整有力,與兩個月前周旋朝堂時相比,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攝政?」她擱下筆,看著跪在地上的禮部侍郎。
「回殿下……如今皇位空懸,曹氏皇族血脈凋零,唯殿下德才兼備,可堪——」
「不必攝政了。」
曹妙音的聲音很平。
「擬詔吧。」
禮部侍郎抬起頭,嘴巴張了張。
「我來做這個皇帝。」
——
消息傳開。
魏都沸騰了三天。
朝堂之上,宗正寺率先跳出來。
「萬不可!自古以來,未有女子登基為帝之先例!此舉有違祖制,有違天道——」
「趙卿。」曹妙音坐在龍椅上,垂眼看著下方那位鬚髮皆白的老宗正。
「嗯?」
「你說天道。」她的語氣沒什麼起伏,「那你告訴我,天道在哪裡?」
老宗正張口欲答。
一股磅礴的氣息自龍椅上傾瀉而下。
不滅境。
武道真意瀰漫大殿,群臣只覺得胸口像壓了一座山,呼吸都變得艱難。
那股氣息只釋放了一瞬,便被收了回去。
但這一瞬已經夠了。
殿上鴉雀無聲。
老宗正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冷汗直冒,嘴唇哆嗦了半天,終究是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曹妙音——不滅境。
什麼時候的事?
沒人知道。
他們只知道,長公主殿下,已經是整個魏國最強的修行者。
沒有之一。
——
宗族那邊不敢當面硬頂了,卻也沒就此作罷。
兩日之後,魏國宗廟之中,三縷請神香後,隨即便有一道血書上稟神朝。
內容大致如下:女子稱帝,亂綱常,違祖訓,請天朝做主。
與此同時。
皇陵。
曹明遠的母親,如今的太后收到了家族的傳信。
她連夜聯絡了家族高手,外加兩位老牌勛貴,湊了百餘高手,浩浩蕩蕩離了皇陵。
...
隨後,太后與大皇子死於途。
然後,便沒有然後了...
——
消息傳回魏都。
朝堂上又是一陣死寂。
有個御史大夫壯著膽子站出來:「陛下……大皇子之死,是否應當徹查——」
「查。」曹妙音翻著奏摺,頭也沒抬,「大理寺去查。」
大理寺卿苦著臉站出來。
查什麼查?
上哪兒查?
他只能硬著頭皮去走了個過場,最終上報結論——天災。
群臣心裡有數。
但沒人說話。
能說什麼呢?
反正他們在這朝堂上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事比這離譜的多了去了。
上上一任皇帝被奪舍,上一任皇帝十五歲就走火入魔,大皇子出門遇山石……
行吧。
都正常。
都很合理。
曹妙音稱帝這件事,林玄沒有再多過問。
他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在曹妙音閉關突破不滅境的時候,充當了三天護法。
第二件——在曹明遠母子離開皇陵的那天夜裡,出門溜達了一趟。
回來之後他什麼也沒說。
曹妙音也什麼都沒問。
這種默契,省了很多口舌。
——
不過數個時辰,宗廟的那一封」告狀信「便送達了御前。
按照正常流程,這種諸侯國的內政紛爭會先由神朝吏部篩選,再呈報上去。
但這次不一樣。
「女子稱帝」四個字實在太過扎眼。
吏部不敢壓,連夜呈送御前。
只是此時的神朝,情況也頗為微妙。
天帝閉關,眼下真正代掌朝政的,是鳳池天后。
血書送到她手上的時候,據說她只掃了一眼,便擱在了案頭。
次日早朝。
鳳池天后端坐天帝寶座,將那血書的內容念了一遍。
殿中群臣竊竊私語。
天后的聲音從簾後傳出,不急不緩。
「諸位覺得呢?」
無人應答。
「那本宮問一句。」
簾後那道聲音頓了頓。
「女子當真就治理不好國家嗎?」
——
又一日。
魏都。
天門大開。
神朝三帝子持節而來,身後是百人儀仗,旌旗蔽日。
法旨當殿宣讀。
「奉天后法旨——冊封魏國皇帝曹妙音為'鳳宸扶命承天眷曜大魏元聖女帝',賜金冊玉寶,世襲罔替。」
三帝子年紀不小,卻是一副十七八歲的模樣,念到這裡時特意停了一下,掃了一眼殿中那幾位臉色鐵青的宗室老臣。
殿中落針可聞,無一人敢出聲。
曹妙音身著玄色龍袍,從龍椅上起身,雙手接過金冊。
「臣,謝天后隆恩。」
——
林玄站在大殿角落裡,看完了整個冊封儀式。
從頭到尾,他一言未發。
直到群臣散去,三帝子被請去偏殿休息,他才從柱子後面晃了出來。
「行了。」
曹妙音轉過身來看他。
龍袍加身,鳳冠束髮,整個人的氣度與一個月前判若兩人。
「道長這是……要走了?」
「嗯。」林玄拍了拍袖子。
他頓了一下。
「魏國事了,貧道該上路了。」
曹妙音沉默了片刻。
「去哪裡?」
「蜀州。青雲山。」林玄伸了個懶腰,「得給人送封信。」
曹妙音沒有再繼續追問。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林玄往外走。
走到殿門口的時候,林玄停了一步,回過頭來。
「曹妙音。」
「嗯?」
「別讓貧道失望。」
說完這句話,他邁步踏出大殿。
陽光很好。
魏都的天終于晴了。
林玄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雙手背在身後,朝城門方向踏步而去。
蜀州。
青雲山。
該啟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