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州地界多山,雲霧繚繞。
林玄御風穿行於雲層之上,六境修為讓他對周遭氣機變化極為敏銳。
沿途靠著氣息感知,以及盪魔令牌的感應,林玄順道斬殺了十幾頭為非作歹的妖魔。
途經巴郡上空時,一股極為濃烈的妖氣撲面而來。
這氣味腥臭中夾雜著甜膩,邪性的同時,又帶著七八分的道韻。
他低頭瞥了一眼腰間。
那塊能辨妖魔,查善惡的盪魔令牌,此時卻安靜地掛在腰帶之上,連半點微光都沒泛起。
沒動靜?林玄眉頭擰起。
事出反常。
盪魔令牌對妖邪之氣向來感應靈敏,如今妖氣衝天,令牌卻沒有反應,裡頭必有貓膩。
腦子裡閃過魏國三皇子的舊事。
眼下這巴城裡的妖物,莫不是也揣著類似的免死金牌?
曾經修為低微之時,貧道唯唯諾諾不敢貿然動手。
如今貧道已然人間無敵,既然撞見,總得下去瞧瞧。
林玄身形一折,撥開雲層,徑直朝下方城池落去。
巴城地處蜀州腹地,素來繁華。
長街寬闊,兩側商鋪林立,酒旗招展。
街頭巷尾人聲鼎沸,推車賣漿的、挑擔送貨的往來不絕,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林玄負手走在人群中,一襲青衫,腰懸令牌,氣質出塵。
周遭百姓卻對他視若無睹,全副心思都放在了長街盡頭。
「來了!娘娘出遊了!」
忽聽有人喊了一嗓子,整條街的人呼啦啦全湧向兩側,空出中間的青石板大道。
林玄駐足觀望。
長街盡頭,緩緩行來一隊女子。
清一色的青衣羅裙,臉上卻畫著詭異的油彩,有的青面獠牙,有的三頭六臂,活脫脫一副百鬼夜行的扮相。
偏偏這些女子身段妖嬈,走起路來步步生蓮,手中還拋灑著彩色紙錢。
更離譜的是兩旁百姓的反應。
沒人害怕,沒人躲避。
老老少少齊刷刷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嘴裡念念有詞:「青衣娘娘保佑,祛病消災,歲歲平安……」
林玄雙目微闔,再睜開時,眼底已無半點凡俗之色。
視線穿透表象,那群青衣女子身上,赫然纏繞著濃郁的妖氣。
那些彩紙方才落地,當即便有百姓上前哄搶。
而這些百姓,一旦沾染彩紙,紙上便會有一道微弱的妖氣湧入這些百姓的體內,隨即帶走一縷縷微弱的陽氣。
百姓們卻渾若未覺,依舊不斷哄搶紙錢。
林玄本想動手,但見這些妖氣只是掠奪一縷陽氣,並未達到傷人根基的程度。
想到那盪魔令牌的異常,當即按耐住了自己動手的衝動。
林玄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旁。
一個乾瘦老漢正跪在地上,磕頭磕得額頭通紅。
林玄伸手,一把將老漢拽了起來。
「老丈,打聽個事。」
老漢正拜在興頭上,冷不丁被人打斷,正要發火,一抬頭,看清了林玄的打扮。
青衫,道髻,尤其是腰間那塊黑沉沉的盪魔令牌。
老漢臉上的怒氣霎時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戒備。
他往後縮了縮身子,目光游移,乾巴巴地擠出一句:「道長……有何貴幹?」
林玄指了指街心那些奇裝異服的女子,「老丈這是在幹什麼?」
老漢面容大變,臉上的戒備之色更甚,但還是壓低聲音道:「今日乃是青衣娘娘出行賜福的日子,小老兒等,這是在接受娘娘賜福。」
林玄眉頭微皺,言語不解的說道:「賜福?這可不見得,依貧道所見,凡是得了紙錢的,都被那紙錢吸了陽氣,雖不致命,但也免不了一番腰酸背痛。」
言語至此,又展顏笑道:「這可不像是什麼福分啊!」
老漢聞言,左顧右盼的看了看,這才低聲道:「小老兒見道長也是個講理的道人,並非是那些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殺星,這才與你分說。」
林玄見老漢這般模樣,心底頓時越發來了興趣。
看樣子,這些百姓並非不知道妖氣吸人陽氣的事情,但他們依舊樂此不疲,那事情,可就變得有趣起來了。
於是林玄拱手作揖,請教道:「還請老丈賜教。」
老漢連連擺手表示,「賜教不敢當。」
隨後方才開口,「這青衣娘娘原本是山間一株柳樹,偶然間得了機緣點化,方才修煉有成...」
林玄聞言,心底更是詫異。
連尋常老漢都知曉這青衣娘娘的本體是一顆柳樹化形的妖物,卻並不畏懼。
看來,這青衣娘娘並非是他想像中那般,純粹靠著蠱惑百姓,為禍一方的妖邪。
正當他要繼續聽那老漢講訴更多關於青衣娘娘的事情之時,頭頂突然傳來一陣破空聲。
林玄抬頭。
卻見半空中,一道青色劍光破雲而下,穩穩落在林玄面前。
劍光散去,露出一名身穿道袍的女子。
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眉目清秀,腳踏飛劍,背後還背著一個碩大的葫蘆,當真有著幾分酒劍仙的味道。
她一落地,目光便落在了林玄腰間的盪魔令牌上。
女子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來,抱拳行了一禮。
女子聲音清脆,透著幾分幹練,「貧道青雲山李沐雪,敢問這位道友,可也是為了青衣法會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