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神殿的最高處，穹頂之上。
夜風猶如刀子一般，刮過這片滿目瘡痍的神域廢墟。
林默站在邊緣。
他低著頭，俯瞰著腳下。
那裡，百萬骷髏大軍正在夜以繼日地搬運巨大石塊和金屬殘骸，瘋狂地搭建著防線。
整個天災神域，現在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兵工廠，正在滿負荷運轉。
林默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啪。」
打火機的火苗在風中跳躍，點燃了菸頭。
林默深吸了一口。
紫色的煙霧順著他的口鼻呼出，瞬間被強勁的夜風吹散，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三個月。」
林默靠在冰冷的白骨護欄上，低聲念叨著這個數字。
對於一場跨越宇宙的驚天大戰來說，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就在剛才的密室里，玄跟他說得很清楚。
天啟那種級別的老怪物，絕對不會因為什麼「不殺沒準備好的獵物」這種無聊的理由，去給敵人喘息的機會。
他之所以定下三個月的期限。
根本不是仁慈。
更不是講什麼大人物的規矩。
「一千萬艘戰艦，數以億計的遠征大軍。」
林默彈了彈菸灰，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譏諷。
「想要進行這種規模的跨位面調動，還得鋪設能夠承載他那所謂『秩序法則』的空間通道。這都需要極其龐大的能量和時間。」
「三個月，這剛好是他把所有兵力徹底展開，把大炮推到我門口的最低期限。」
天啟是在借著這個時間，把他的星海帝國遠征軍全部壓上來。
他要的，是在三個月後，用絕對的兵力碾壓，把林默連同整個天災神域，直接連根拔起。
「真當老子看不出來你在拖延時間？」
林默冷笑一聲。
但這恰好也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身後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很輕，很穩。
蘇清寒披著一件修身的黑色長風衣，從穹頂的台階上緩緩走上來。
她沒有出聲打擾林默。
而是默默地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立。
兩人就這麼安靜地站著，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遠處那片深邃而未知的星空。
過了很久。
林默手裡的煙抽完了一半。
「你要閉關？」
蘇清寒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冷，但細聽之下，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林默轉過頭，看著她。
「嗯。」
林默點了點頭，沒有任何隱瞞。
「必須閉關。」
他將菸頭放在護欄上摁滅。
「我剛才去了一趟他的老巢，碰了一招。」
林默看著自己的右手。
虎口處那道被震裂的傷口雖然已經癒合，但那種被秩序法則強行壓制的沉重感，依然歷歷在目。
「他很強。」
「這不僅是力量的差距，更是法則層面的碾壓。他的秩序，已經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閉環。我的虛空之力雖然能抹除他的秩序，但我現在能調動的量太少了。」
林默打了個極其通俗的生硬比方。
「就好比拿一杯水去澆滅一場森林大火。火還沒滅，水就先燒乾了。」
林默雙手重新插回口袋裡，目光深邃。
「至少在現在的等級和境界上，他死死地壓著我。天啟那孫子把秩序法則玩到了極致，他能在他的領域裡，強行定義別人的生死。」
「現在的我，不是他的對手。真要硬碰硬，我會被他活活耗死。」
聽到林默親口承認自己不是對手。
蘇清寒一直藏在風衣口袋裡的雙手，猛地收緊。
修長的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裡，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太了解林默了。
這個男人從覺醒那天起，就一路橫推。
不管是面對深淵的領主，還是神界的主神，他從來沒有退縮過半步，嘴裡也從來沒有服過軟。
能讓他親口說出「不是對手」這四個字。
這就意味著，接下來的這場仗，將是他們有史以來面臨的最恐怖的死局。
「需要多久？」蘇清寒看著林默，眼神堅定。
「三個月。」
林默毫不猶豫地回答。
「這三個月里，我必須突破到更高的境界。把天賦樹底下的那些本源全抽乾淨，把這第七階的虛空主宰，徹底嚼碎了咽下去。只有到了那個境界，我才有本錢去跟他掀桌子。」
林默轉過頭，看著蘇清寒那張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冷艷的臉。
「我閉關的時候，外面就全交給你了。」
蘇清寒沒有推辭。
她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你說。我照辦。」
「你安心閉關。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會把這裡守得鐵桶一般。」
「除非我死。否則，他們別想跨過防線半步。」
聽到那個「死」字。
林默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突然伸出右手。
大拇指和食指毫不客氣地捏住了蘇清寒的下巴。
蘇清寒愣了一下。
身體瞬間僵硬。
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林默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根本不給她退避的空間。
林默微微低頭，湊到她的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少給我說這種不吉利的喪氣話。」
林默盯著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語氣霸道到了極點。
「打不過就撤，老子做的是生意，不是虧本的買賣。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別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
看著蘇清寒有些發懵的眼神。
林默嘴角緩緩往上扯，勾起了一抹極其熟悉的、帶著幾分痞氣的壞笑。
他輕輕捏了捏蘇清寒的下巴。
手感微涼，很滑。
「等我出來。」
林默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自信和張狂。
「三個月後，我帶你去那個什麼星海帝國轉轉。」
林默挑了挑眉，沖她眨了一下眼睛。
「聽玄說，那邊的特產不錯。」
「滿地的純金戰甲，滿天的高階晶核。」
「到時候，你看上什麼，咱們就搬什麼。」
蘇清寒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聽著他把一場關乎多元宇宙生死的驚天大戰，硬生生說成了去隔壁超市進貨的強盜言論。
她心裡的那點沉重和壓抑，竟然在這句話里，被驅散得一乾二淨。
一抹淡淡的紅暈。
不受控制地從她的耳根，迅速蔓延到了臉頰。
「啪。」
蘇清寒抬起手。
毫不客氣地拍開了林默捏著她下巴的手。
她白了林默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了平時指揮千軍萬馬的冰冷，反而多了幾分罕見的風情。
「少在這畫大餅。」
蘇清寒轉過身，背對著林默，掩飾著臉上發燙的溫度。
她邁開長腿，快步朝著台階下走去。
只留下一句清脆利落的話，在夜風中飄了過來。
「滾去閉關吧你。」
林默站在原地。
他看著蘇清寒快步離開的背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隨後，他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穹頂上迴蕩。
林默收起笑容。
他轉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深邃的星空。
然後，他沒有任何猶豫。
大步走下穹頂，朝著萬神殿最深處的密室走去。
閉關開始。
天啟。
三個月後。
咱們，新帳舊帳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