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神殿,前殿議事廳。
寬大厚重的圓型石桌前,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大門敞開著,還能隱隱聽見外面廣場上,骷髏工匠們切割戰艦殘骸的刺耳摩擦聲。
林默大刀金馬地坐在主位上。
他毫不客氣地把兩條長腿交叉著翹在面前的石桌邊緣,整個人深深地陷在寬大的椅背里。
黑色的風衣敞開著,露出胸口那道已經結痂的暗紅色傷口。
「啪。」
林默按響了防風打火機,湊到嘴邊點燃了一根煙。
蘇清寒坐在他的左手邊,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上來的防線戰損報告,正在低頭快速翻閱。
對面,坐著臉色陰沉的玄。
至於至高之父和雅典娜,這兩位曾經高高在上的神明,此刻只能像兩個隨從一樣,局促不安地坐在長桌的最末端,連大氣都不敢喘。
「老瞎子。」
林默夾著煙的手指在半空中點了點,打破了議事廳的安靜。
「你之前給我的那份情報,水分有點大啊。」
玄抬起頭,僅剩的右眼看向林默。「什麼意思?」
「卡爾的實力。」
林默吐掉嘴裡的煙圈,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這鐵疙瘩比你嘴裡描述的要猛得多。硬碰硬跟他對砍,我不僅沒占到便宜,還差點被他一劍開了膛。」
「他身上那股子不講理的秩序威壓,我剛才交手的時候摸到底了。」
林默彈了彈菸灰,語氣非常篤定。
「他的秩序法則厚度,已經接近天啟的七成了。」
聽到「七成」這個詞,玄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七成?」
玄倒吸了一口冷氣,聲音都在發抖,「你確定沒感覺錯?如果卡爾已經有了天啟七成的法則厚度……那也就是說,天啟本人的真實戰力,至少是卡爾的十倍以上?」
在玄的潛意識裡,法則厚度越往上走,差距就越是呈幾何倍數暴增。
卡爾今天展現出來的壓迫感已經足以單刷一個宇宙了,如果天啟比他還要強十倍……這仗根本沒法打。
看著玄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林默卻輕輕搖了搖頭。
「十倍?」
林默冷笑了一聲。
「你算錯帳了。」
林默把雙腿從桌子上放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撐在桌面上,極具壓迫感地盯著玄。
「不止十倍。」
林默一字一頓地說道:「卡爾的稱號,叫『秩序審判官』。天啟的稱號,叫『絕對定義』。」
「審判,是在原有的框架里去執行規則。不管卡爾的劍有多快、力量有多大,他終究只是一個拿刀的劊子手,只能照著別人定好的規矩去殺人。」
林默深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但天啟不同。」
「定義,是強行創造規則。」
林默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敲在堅硬的石桌上。
「無中生有,憑空捏造。創造一條全新的法則,比單純地去執行一條法則,難度大了何止十倍百倍?」
「卡爾是一把磨得極其鋒利的刀,而天啟,是那個隨時可以把刀爐砸了重新建廠的鐵匠。他們倆根本不在一個維度上。」
這番話說出來。
整個議事廳里死寂一片。
玄死死咬著牙,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也是天災宿主,當然明白「創造」這兩個字的分量有多恐怖。
坐在長桌末端的雅典娜,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灰色的眼眸里滿是憂慮。
「林城主。」
雅典娜的聲音有些乾澀,「這次卡爾孤身突圍逃了,連三十萬艘戰艦都沒要。像他這種絕對理智的兵器,吃了一次虧,絕對不會再犯第二次同樣的錯誤。」
「下次他再來,帶的絕對不止三十萬炮灰,而是星海帝國真正的主力精銳,甚至可能會帶上連我們都無法想像的底牌。」
雅典娜看向林默,語氣懇切。
「我們今天雖然贏了,但神域的防禦陣法也受了損。我們必須立刻收縮防線,把所有的資源全部投入到防禦工事的加固上。」
「必須做好在這片星空下,跟他們打一場長期消耗戰的準備。」
聽完雅典娜的建議。
林默沒有立刻反駁。
他只是安靜地把手裡那根煙抽完,然後把菸頭扔在腳下,用皮鞋鞋底狠狠碾滅。
「長期作戰?」
林默抬起頭,用一種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看著雅典娜。
「耗?」
他冷笑出聲。
「我放著好好的生意不做,帶著幾百萬手下,蹲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天天等著別人來砸我家玻璃?」
林默猛地一拍桌子,站直了身體。
「我沒那個閒工夫跟他們在這兒耗!」
「既然他不按規矩出牌,那就別怪我掀桌子。」
林默環視了一圈眾人,吐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通知全軍修整。」
「我要主動出擊。」
這話一出。
整個議事廳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一直低頭看報告的蘇清寒,都猛地抬起頭,清冷的眸子裡滿是錯愕。
至高之父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結結巴巴地開口:「主……主動出擊?去哪?」
「還能去哪?」林默扯了扯嘴角,「當然是去星海帝國,去抄他們的老巢!」
「你瘋了!」
玄拍案而起,僅剩的獨眼瞪得溜圓。
「你去星海帝國?那是送死!」
「那裡是天啟的絕對主場,是法則的大本營!你連卡爾都不能瞬間秒殺,你帶著大軍衝進他們的地盤,只要天啟張開秩序領域,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面對玄的咆哮,林默不僅沒有生氣。
反而笑得越發張狂。
「怎麼?怕了?」
林默雙手按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玄和那兩個神明。
「你們怕,老子不怕。」
林默轉過頭,指著大門外那片被肅清的星空。
「動動你們的腦子好好想想。」
「天啟那個瘋子,明明在投影里放了話,給我三個月的準備時間。為什麼他要突然撕毀合同,提前讓卡爾帶兵過來砸門?」
議事廳里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在順著林默的思路往下想。
「因為他心虛了。」
林默眼神極其銳利,一語道破了這場突襲背後的真相。
「他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吞了十七個宇宙的老怪物。為什麼會急吼吼地派人來對付一個剛出新手村的雛兒?」
林默冷冷一笑。
「他不是急著來殺我。」
「他是怕我。」
「他怕我成長起來!」
林默在密室里瘋狂吸收虛空本源,等級從一百四十多級直接坐火箭飆到了兩百級。
那種跨越法則壁壘的恐怖動靜,絕對瞞不過天啟的感知。
「天啟在害怕。」
林默盯著玄,「他看到我進階的速度,他慌了。他知道如果真給我三個月的時間,三個月後,死的就不一定是誰了。」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派卡爾過來,想趁我立足未穩,強行把我扼殺在搖籃里。」
林默繞過石桌,大步往議事廳的門口走去。
黑色的風衣在身後劃出冷硬的弧度。
「他越是怕什麼,老子就越要幹什麼!」
林默停在門口,轉過頭,聲音里透著讓人血液沸騰的兇狠。
「等他派更強的兵力過來壓境?」
「做夢。」
「他既然想提前開戰,那我就把戰場直接搬到他的院子裡去。」
林默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狠狠一握。
「我要趕在他集結完畢之前,先下手為強。」
「我要把他手底下那幫能打的狗腿子全宰了,把他的艦隊全拆成廢鐵,讓他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光杆司令。」
「然後再提著槍,去他的王座上找他算總帳!」
玄呆呆地跌坐在椅子上。
看著林默那毫不掩飾野心和殺機的背影,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瘋子。
這已經不是狂妄了。
這是純粹的、骨子裡的亡命徒做派。
過了很久,玄才忍不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林默,你這個人……」玄苦笑著搖了搖頭,「膽子是真的大。大到沒邊了。」
林默已經跨出了議事廳的大門。
聽到玄的感嘆,他連頭都沒有回,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
清脆的腳步聲在長廊里迴蕩,伴隨著一句無比自信的回應飄了進來。
「膽子大?」
「老子這叫有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