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底氣？」
玄呆坐在椅子上，嘴裡反覆咀嚼著林默臨走前扔下的這三個字。
他看著空蕩蕩的大門，外面的風夾雜著切割金屬的刺耳聲刮進來，吹得他僅剩的那隻右眼有些發酸。
沉默。
議事廳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連一向冷靜的蘇清寒，此刻也停下了手裡翻閱戰損報告的動作，目光複雜地看向玄。
「他不是在開玩笑吧？」
至高之父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聲音還有些發飄。
「就憑咱們現在這點家底，主動去打星海帝國？那可是天啟的老巢！這不是把腦袋往鍘刀底下送嗎？」
雅典娜也眉頭緊鎖，灰色的眼眸里滿是不解。
「就算卡爾的失敗能拖延一點時間，但我們完全可以利用這段時間，把天災神域打造成一個無死角的鐵桶。為什麼非要放棄主場優勢，去冒這麼大的險？」
面對兩位神明的質疑，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剛才林默站過的位置。
雙手撐在冰冷的石桌上，獨眼死死盯著桌面上那塊已經暗淡下去的記憶晶石。
「你們不懂。」
玄的聲音很低，透著一股經歷過無數次生死逃亡後才有的滄桑感。
「你們根本不了解天啟是個什麼樣的怪物。」
玄轉過頭，看著至高之父和雅典娜。
「鐵桶？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再硬的鐵桶也不過是一張紙。只要天啟本尊降臨，只要他張開他的秩序領域，把這片星空的所有法則全部重新定義。你們引以為傲的防禦法陣，瞬間就會變成一堆廢土。」
玄深吸了一口氣，似乎終於把剛才林默的那番話徹底嚼碎了。
「林默說得對。」
玄的聲音重新變得堅定起來，「天啟這次提前動手，不是狂妄，更不是什麼所謂的雷霆一擊。」
「他是在心虛。」
玄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是第四任天災宿主。我當年在虛無之地東躲西藏，像條喪家犬一樣攢資源，花了整整三千年，才勉強摸到了虛空境的門檻。」
說到這裡，玄的語氣變得異常複雜，有嫉妒，有羨慕，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他轉頭看向門外的方向。
「林默呢？」
「他花了多久？」
玄自問自答，聲音在空曠的議事廳里迴蕩。
「從他融合虛空之力，也就是從覺醒那天算起，滿打滿算，有幾個月？」
蘇清寒聽到這個問題，腦海里迅速閃過林默從江南市一路殺穿深淵，再到踏平神界的畫面。
她開口了，聲音清冷而準確。
「不到三個月。」
「三個月！」
玄猛地一拍桌子，情緒變得有些激動。
「三個月的時間，從一個F級的廢物，一路坐火箭飆升到兩百級的虛空境巔峰！甚至能跟卡爾那種被強行改造的怪物正面硬剛不落下風！」
玄的獨眼瞪得溜圓。
「這他媽是什麼概念？」
「這是天災天賦樹誕生以來，最恐怖、最變態的成長速度！沒有之一！」
玄看著眾人震驚的表情，終於把話徹底挑明。
「這就是天啟真正害怕的原因。」
「他怕的不是林默手底下那十萬隻骷髏。」
「他怕的，是林默這種根本不講基本法的升級速度！」
「如果真的按照約定，給林默三個月的安穩發育時間。三個月後，林默會是什麼境界？兩百五十級？三百級？還是直接摸到跟天啟一樣的法則終點？」
玄冷笑了一聲。
「天啟不敢賭。」
「所以他必須在林默羽翼未豐之前，不惜撕毀約定，也要把這個致命的變數徹底扼殺。」
聽完玄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議事廳里的空氣變得更加沉重。
「所以……」
蘇清寒合上手裡的報告，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明悟。
「林默看穿了天啟的心虛。他知道防守是沒有用的，等天啟反應過來，一定會派更多的兵力，甚至本尊親自下場。」
「對。」
玄重重地點了點頭。
「防守，就等於是把主動權交給了別人，只能被動挨打。只有主動出擊，在天啟還沒準備好全面戰爭的時候，先一步打亂他的部署，才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這小子……」
玄轉頭看向門外，忍不住再次嘆了一口氣。
「看似是個只會用蠻力硬砍的莽夫，實際上，他的腦子比誰都清楚。他就是一條餓極了的狼，別人越是想打壓他，他就越要撲上去撕下別人一塊肉。」
「可是，星海帝國太遠了。」
雅典娜依然有些擔憂，「我們就算主動出擊，又能怎麼打？十萬大軍，哪怕全是精銳，扔進星海帝國那浩瀚的星域裡，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那就要看林默怎麼安排了。」
玄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投向了正在外面廣場上清點戰利品的錢富貴。
「至少，在出征之前，我們得先把這次的本錢徹底消化掉。」
……
與此同時。
萬神殿外的白玉廣場上。
巨大的星界巨鯨懸浮在半空。
林默站在巨鯨的背上，看著下方熱火朝天、如同蝗蟲過境般的大掃除場面，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老錢！」
林默衝著下方正拿著個喇叭扯著嗓子指揮的錢富貴喊了一聲。
「進度怎麼樣了？」
錢富貴一聽城主叫他，立刻把喇叭一扔，屁顛屁顛地順著巨鯨垂下來的骨梯爬了上去。
他滿頭大汗，但那張圓臉上卻堆滿了極其燦爛的笑容。
「城主！」
錢富貴湊到林默身邊，激動得直搓手。
「發大財了！這回是真的發大財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紙帳本，快速翻開其中一頁，遞到林默面前。
「我剛才讓手底下的工匠粗略地盤了一遍。」
錢富貴指著帳本上密密麻麻的數字，聲音都有些發抖。
「戰艦的金屬裝甲板，雖然被您轟碎了不少，但好歹基數大。保守估計，至少能熔煉出三百萬噸的頂級高階金屬！」
「這些材料，足夠咱們把十萬天災軍團的防具，從頭到腳重新武裝兩遍！」
林默掃了一眼帳本，對這堆破銅爛鐵的興趣不是很大。
防具再硬，在絕對的法則面前也是紙糊的。
他關心的是能直接轉化為戰鬥力的硬通貨。
「那些發光的珠子呢？」林默敲了敲帳本邊緣。
「秩序核心！」
提到這個，錢富貴臉上的肥肉猛地一顫，兩隻眼睛都放光了。
「這才是真正的大頭！」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匯報什麼驚天大秘密一樣。
「整整十二萬顆！」
「城主，這可是高純度的秩序核心啊！一顆裡面的能量儲備，至少抵得上咱們以前在虛無之地挖出來的一百顆普通虛無核心！」
「十二萬顆？」
林默聽到這個數字，眉頭微微挑了挑。
這確實是個意外之喜。
三十萬艘戰艦，爆出十二萬顆核心，這爆率，放在任何一個遊戲裡都算是良心商家了。
「還有呢。」
錢富貴翻過一頁帳本，指著下面一行字。
「那些被卡爾帶來當炮灰的秩序傀儡，屍體有十萬具。我讓鍊金大隊的人驗過了。這些屍體裡的秩序結晶純度極高。全提煉出來的話，絕對是一筆海量的能源儲備。」
林默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把帳本扔還給錢富貴，順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
「老錢。」
林默吐出一口煙圈，目光幽深地看著遠處的星空。
「你說，這麼多好東西，夠咱們把家底翻幾倍？」
錢富貴抱著帳本，一邊撥弄著純金算盤，一邊快速計算著。
「如果全部用來鍛造裝備、煉製高階恢復藥劑和附魔法陣……這批物資，足夠咱們天災神域大手大腳地揮霍至少兩年！」
算到這裡，錢富貴突然停下了動作。
他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林默。
「但是……」
錢富貴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是城主您要全部拿來吸收、用來升級那棵變態的天賦樹的話……」
錢富貴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林默那恐怖的胃口。
「這十二萬顆秩序核心，加上所有的秩序結晶……」
「滿打滿算，估計也就夠您往上升個二三十級。」
這話說出來，錢富貴自己都覺得肉疼。
足夠武裝一支千萬級大軍的頂級戰略資源，餵給林默一個人，連三十級都升不到。
這胃口，比深淵巨口還要誇張。
但林默聽完，卻沒有半點嫌棄。
他反而輕輕點了點頭，把菸頭彈進下方的虛空。
「夠了。」
林默轉過身，看著錢富貴，眼神里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冷光。
「把戰艦金屬和傀儡屍體全部入庫，交給鍊金部連夜處理。」
林默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那十二萬顆秩序核心。」
「一顆不留，全給我搬到萬神殿最深處的密室去。」
林默大步走向星界巨鯨的邊緣。
他看著遠處那片被撕裂過的空間，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十二萬顆高純度核心……」
「足夠我衝到二百三十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