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話剛落定,外面又颳起一陣急風,順著冷牆邊的通風口卷進內室,呼嘯不停。
這片山里已經封閉了一個整月。
自打影雙煞在那當院被全數廢去之後,黑煞宗也老實下來,半個月沒在關口外冒頭。
韓松長年把一隊執法堂連哨死按在各個道口上。如今山外沒亂子,林默就一門心思把自己封在了後小院這片最靜的暗冷底下。
盤在老冰蒲團中間,他單手輕結著那式吐納古法。
「轟……」
丹田裡面,原本旋得猶如巴掌大的那團玄霜氣潮,這時候早已經被滾壓得暴脹開兩倍有餘。
滿滿一肚子幽藍真元,在各大主脈里流打不休,只要稍加引動,連氣脈四壁都能隱隱傳來一陣脹呼呼的實沉感。
「聚元這層底,熬滿了。」
林默睜開眼,低頭看了看掌心底下一束忽亮忽收的深藍氣芒。
「池中抽來的底子,加上這三十幾天壓實下去的好藥,聚元這一階已經打到關口最頂部。再停在這往裡填死力,反而走的是廢功。」
聚元跟化靈,隔著一條修真界裡最難翻的天道檻。
尋常人修了七八年,也是在丹田裡兜轉一些死沉液氣,使出來雖然威能重,可一旦離手,便化作一陣風霧散淨。
而化靈一字,叫的便是讓這一肚子死氣連通自己的一線神識。
氣一活,心念走哪,這天地外頭的自然大靈氣就會跟著你一道生殺動轉。
別人想越這一步,都是小心打坐磨上好幾個春冬。
林默根本沒那個閒工夫熬年頭。
「關門。」
他沖一旁的暗櫃擺了下下巴。
守在側角里、已經比尋常大漢還高出一個頭的白骨小骷髏立刻站起來。它幾步踏到後門口,用寬大的骨掌將那重黑石閉鎖狠狠拉嚴。
「三日裡,天塌了也別讓人叫我的駕。」
林默交代了一句,雙眼再次重重合上。
腦海深處,那一絲從來不願顯露山水的混沌力量,終於徹底被他調用開來。
沒有了日常遮藏的念頭,那團淡金色的天地古氣就像一汪化開的精火,順著天靈大穴,直向下順淌過來,最後全數重砸在丹田那座最深的玄霜真氣湖底上。
「給老子揉!」
兩股原本絕難對付到一塊的大氣,在林默橫下一條心的強捏底下,硬生生死死撞成一堆。
一邊的寒勁如刀,一邊的混沌如錘。
萬倍增幅在經脈里沒半刻停手,像一尊巨大的烘爐,將這一整腹已經滿得無路走的幽藍液元,直接向正中的一粒魂識點瘋狂擠。
「嗡——!」
一天。
整座冷室的地面,連同那塊三百斤重的老冰蒲團,都被溢出來的刺骨氣壓蓋上一尺厚的冰霜。
兩天。
氣不再是普通往外漏的風刃,反而在冷室四角化作一道道自己會卷旋不停的細小氣浪。它們跟著林默一呼一吸間的間隔,呼呼來回,如同活過的人在周圍吐納。
直到第三日,斜照日落大半邊山頭的那一陣昏黑時候。
「轟隆!」
林默全身的經絡,一齊大爆了一響。
就像封閉多年的冰湖硬給春雷打穿了口子。
他那雙合了整三日的眼睛,在一刻之間轟然放開!
兩道純到絕點、外邊包裹了一圈暗金邊底的化靈實光,直接打在對面那一排掛丹袋的黑岩壁上。
原本比鋼刃還硬的老石面,連聲悶響都沒帶,就憑空給人燒磨開兩個手掌來深的光洞。
林默沒忙著站起來,只是長長吐了一口帶著藍霜碎屑的腹氣。
心念隨便在屋裡那一堆藥架上一點。
沒有動手,也沒伸指去勾。
僅僅是一口剛破關而落的活靈意念走過去——
「錚!」
桌台一側那根用來撥灰用的三尺鐵條,就像讓人把柄拿緊了一樣,自動在空中挺平,向著對面的牆根利落地扎開一個劍刺。
「化靈境初期。」
林默低下眼,摸了摸手腕上連著皮肉的一點新氣感,整張臉色都顯得精神了好多。
「力氣沒散,反而能把外頭半丈內的乾冷大勢全數引過來。比從前單用肉拳直接去扛別人下盤,強了幾倍不止。」
就在他這口氣剛收好、收勢正穩的時候。
「咔……咔噠!」
站在冷室一根立柱旁蹲守三日的小骷髏,身上一整副骨節子也跟著發出大響。
林默抬臉看過去。
那具隨他命魂連著的骷髏體,因為這波打通大道的共振,一身原本灰白中帶著冰藍小點的骨頭,在幾息之間大放神芒。
原本不過兩尺寬的肩膀再張了兩寸,身量一直拔高到將近兩米八的嚇人高度。
連手底下提的那根長刀,表面那層薄淡的殘霜都自動在一眨眼間全數凝成了一排看得見、摸得著的冰刺長符文!
「還行。」
林默順手一揮。
「收了你這點威風,別跟我一走出去把人院子全推成了平地。」
小骷髏老實地點了下腦骨,一晃成一道虛影,老沒脾氣地縮回了他腳下最寬的那團風衣斜影里去。
林默走到水架邊,抄了一勺冷水在手掌,把這三日打通關卡留下的汗垢抹擦利落。
隨手拉開衣兜里的皮紐扣。
大踏一步。
手掌搭在三千斤來重的冷室巨石門邊,甚至都沒提半點死力,僅借了經絡中間一口正好的化靈內勁一送——
「咯吱!」
沉重的石門就像是兩扇沒有斤兩的干木板,被他輕鬆推了個四開門大敞。
夕陰正好,山頭最黃的那幾縷餘光正好透過內門過道斜照在門前院口。
風正大,後院一地都積了一尺厚的厚實硬冰。
林默走下來。
兩腳剛沒往常那樣用力把路踏開,那片攔了整段甬道的結實殘雪,硬像是自己長了眼睛。
隨他前邊那股化靈罡氣稍稍一逼——
「唰——!」
滿院亂雪立刻向南北兩扇空地邊翻掀讓步,自動在當院中間留出一條平整如新石的過道,半點沒沾髒他的老皮靴底。
林默踩在平實的青石路中間,把斗笠在腦後掛定,扯了扯嘴邊那一絲很淡的笑容。
「化靈一到,這一腳總算是真正踏穩了。」
他轉過面,把視線直向那座高深、背靠老絕壁的祖師舊峰投了上去。
「下一步,該去找宗主教接引,上祖地推門去看看了。」